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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宁折不弯”。
脆弱,又坚强。
科恩喉结翻滚,无声地吞下所有惊心动魄。雌虫走到近前,他的目光触及到他衣袖上的水渍,突然察觉到另一件事。
“嗯?怎么不换件衣服?”
雌虫身上仍穿着那套一成不变的蓝黑色军装,因为方才浴室里的亲密接触而变得湿漉漉,此时此刻就这么贴在身上,打眼一瞧就难受得很。
科恩微蹙起眉头,负面情绪在雌虫身上大片大片的潮湿痕迹中滑过,猛然意识到另一个事实,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不对,不是今天才穿的……这几天你一直都穿着军装。”
是的,从捡回雌虫开始,这四天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就是这一套军装。几次科恩好奇想问,但都在最后关头闭了嘴。
洁身自好不配对虫能接触到的雌虫太少了,很快就自我找好了理由:万一军雌就是喜欢穿军装呢?
即便他曾在半夜起夜时无意间瞥到过雌虫赤裸着上身点着小灯在卫生间里搓洗衣服的样子,他也安慰自己:左右不过是借宿在家里的雌虫,有点奇怪的癖好也正常,自己作为一只有边界感的雄虫不应该随意干涉。
然而当错误纠正、轨迹回拢,雄虫无师自通了那个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
他穿军装并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他只有这一套。
从成为雌奴那一刻开始,他的全部身家就成为了另一只虫的私产,没有那只虫的允许,哪怕是最简单、只能用作勉强蔽体的布料,他也无从获得。
而这套从帝国军部借用的军装是他抓到的全部救命稻草。即使没有第二件用来换洗、即使只能趁着夜晚时分争分夺秒地清洁一下,但它的存在,也是他最后的希望,让他不至于陷入最黑暗的屈辱中,被迫赤身裸体地在家里忙碌。
科恩抱头长叹,他不认为自己是个表现暴虐的雄虫,但由于他的忽视,所带来的后果其实和那些草菅虫命的雄主没什么两样。
雄虫自顾自懊恼,雌虫却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他在距离沙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灰蓝色眼睛眨了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惴惴。
他顿了顿,在所有可能中选择了那个于他而言最安全的方式——贴着沙发边慢慢跪下,并且自以为隐蔽地小心调整着跪姿,将整个身体放置在一个任虫宰割的距离上。
在那个距离里,只要想,雄虫可以轻而易举地向他施加一切残忍,无论是用手还是用脚。
“在这等我下!”
被雌虫莫名献祭般的行为惊得一跃而起,科恩再顾不上什么雄虫尊严,快步向楼上跑去。他来去匆匆,一分钟后气喘吁吁返回,将手中的东西塞给雌虫,强硬吩咐道:“去换上。”
被塞过来的是两件衣服,布料却是和雌虫服饰完全不同的质感,摸起来细腻贴身,应该是专供雄虫的。
……这么高级的东西怎么会在自己怀里。
雌虫懵懵抬眼,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
见此科恩赶紧板起脸,不由分说地命令道:“总穿着湿衣服虫会生病的,快换。”
灰蓝色眸中的茫然更甚,但还是听令而动,小心翼翼抱紧高贵雄主的赏赐。
有些雄虫将让雌虫穿完全不合身的衣服视作一种惩罚,雌虫心中忐忑,但真的展开后却发现整套衣服都异常合身,不由得露出小小诧异。
科恩揉揉鼻子,突然自豪。
因为一直保持处雄身没有拖延发育,他是极少数身高体型都能和雌虫有的一拼的雄虫,要不是脖颈上代表雄虫身份的精神力图腾,换上军装甚至可以以假乱真军雌。
雌虫在最初的怔愣中也意识到衣服的来源,偷偷用眼神询问后,一只手撑地,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客厅灯光亮得虫心慌,即便和外面的街道有一个大院子隔开,但房子四面的大落地窗也是完全没有窗帘遮掩的。
雌虫敛下眉,等不到雄主降下怜悯,就只能别无选择地将手指覆到军裤上,在通火通明的客厅、衣衫完整的雄主面前再一次一言不发地解起腰带来,即使那双战场上枪无虚发的手颤抖地厉害。
“啊……”
科恩猛然反应过来,赶忙摆手阻止道,“不用在这里,一楼也有卫生间,去那边。”
雌虫顿住,似乎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下科恩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时候想不到,也注意不到那么多。”
“……是。”雌虫喉结翻滚,轻轻道。
他嘴上虽然这么应着,行动上依旧显露出内心的不安。科恩面目和善、面带微笑地坐在沙发上,看他一边小心谨慎地观察着自己的表情,一边拿着家居服一步三回头地向一楼的卫生间走去。
躲进密闭空间的雌虫也并不敢合拢门将卫生间变成一个真的密闭空间,他大开着门,如每一只没有虫格的雌奴一般,在完全不妨碍雄主视线审阅的地方,安静地脱下衣服,又一件件换上。
影影绰绰的灯光下透出一个朦朦胧胧的背影,没有一般军雌的虫高马大,沉默,顺从,静谧地犹如一颗长在遥远星球铺天盖地的风沙中最坚忍不拔的树。
科恩托住脸颊,不禁长叹出声。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叹息数量已经快超过过去二十二年了,但他是真心觉得惆怅。
在过去的几天里,雄虫科恩甚至做出私下去打听有没有“雌虫最长可以在雄虫家中借宿多久”的法条,虽然收获了研究所的亚雌同事们许许多多的大呼小叫,但这的的确确是他当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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