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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成二年,四月二十六。
圣旨下达长公主府,允长公主与驸马穆钧和离。李映柔接旨后,穆钧旋即就被宫中派来的人带走了,连句话都没有让两人说。
湛蓝天际薄云似烟,随着风儿缓缓飘移,院中花枝摇曳,倾洒一地绯色芬芳。
李映柔站在空荡荡的院中,凝着那扇垂花门,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中。
自打送来凤冠后,李韶每日都会来府邸陪她说话,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她每天都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然而就像对牛弹琴,李韶对她的话从不争辩,只是选择性的听,这种装聋作哑的态度简直让她抓狂。
就在昨天,她没有忍住,对着李韶大发脾气,那张温雅的脸烙上了她的五指印。
今天和离旨意就下来了,李韶明面上对她纵容宽宥,实则步步紧逼。她就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虽然被庇护在滩涂上,然而水太浅,让她就快要窒息。
真如晏棠所说,根基渐稳的天子渐渐露出了潜藏的獠牙。
靳明阳一案牵扯官员数万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刚准备收尾,李韶就成立了东缉事场厂,调走了锦衣卫大量骨干,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平起平坐。不仅如此,厂衙还被安排到朝廷各个衙门,监视百官言行,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这东厂督公,正是御前红人,梁郁中。
晏尚同来到锦衣卫都指挥使司时,晏棠正坐在衙门中,悠闲的调.教着笼中一只八哥。
这几日朝里给他分派的公事太多,他忙得不可开交,也没顾得上李映柔,想着她怕是要生气了,只能让孟烁去找些稀罕玩意儿哄她。
晏棠对八哥吹了声口哨,八哥在笼子里跳跃几下,终于学出了那句话:“柔柔万福,柔柔万福。”
“聪明。”
晏棠对它笑笑,提着笼子想要将它挂在外面回廊下,抬眸就见一身绯色官袍的晏尚同火急火燎的走过来。
晏尚同手指着他,忿忿又无奈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捣鼓鸟呢?刀都快驾你脖子上了,祖宗!”
“哪有这么悬乎。”晏棠一派淡然,将鎏金鸟笼挂在了廊下有半面太阳的地方。东厂的成立虽然让他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挡在天子面前最大阻碍除去了,肯定要制衡锦衣卫这把利刃。轻而易举牵连数万人的衙门,任谁都会为之恐慌,生怕权势凌驾在天子之上。
联想到之前在别院附近意外失踪的探子,这东厂八成早已有了雏形。
晏棠暗自笑笑,心道天子厚积薄发,委实妙哉。
晏尚同见儿子吊儿郎当,难得训斥他几句:“晏棠,即便是陛下并非是针对你,但日后你们要跟东厂打交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不能掉以轻心。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后行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收收你那性子,听懂了吗?”
“知道了。”晏棠淡淡应着,拂去蟒袍上的一缕灰土,暖晖在他身上镀起朦胧温隽的光华,乌纱帽下的容颜显得更是清俊。
他侧目看向父亲,“听说你昨日去了刑部大牢?”
晏尚同点头,与他并肩而站,看向被屋檐分割的天际,“饶是靳明阳作恶多端,但同朝那么多年,我也得去送送他。”
自打靳明阳被转往刑部,晏棠再也没见过他,问道:“他有说些什么吗?”
晏尚同不说话了,半阖起的眼眸聚满锋芒。
靳明阳说,淮党散了,下个就轮到非淮了。
如今看天子的行径,倘若非淮一手遮天,怕是真要沦为阶下囚了。晏尚同心头笃定,解散非淮、共回朝堂才是当务之急。
一阵和风拂过,扑面都是繁花的香气。晏尚同回过神来,轻拍晏棠的肩膀,“他能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我共勉。”
“柔柔万福,柔柔万福。”
廊下八哥叫的欢愉,晏尚同却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晏棠,“柔柔?不会是长公主殿下?”
这数月谣言漫天,说锦衣卫指挥使跟长公主私下交好,已成她的入幕之宾。传到晏尚同耳中时,他并未在意,如今听了这鸟语,不由正视起来。
在他惊诧的注视下,晏棠并未掩饰,只道:“这鸟是送给长公主的。”
“你……”晏尚同遽然冷下脸,“长公主和离,不是你挑唆的?”
挑唆。
晏棠在心里默念,没回话,兀自回到衙门里。
晏尚同不放心,跟进来嘱咐:“爹不管你的私事,但你要把握好分寸。陛下对长公主情谊匪浅,若他不属意你,你不要在太岁头上动土。”
言外之意,下任驸马让谁当,乃是天子决定,不能去争抢。
晏棠难以苟同,沉寂眸中微掠寒意,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像前世那样,全托脱出:“爹,你有所不知,我与柔柔已经错过太多,这一次,不管如何我都要跟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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