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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棚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孔厚神色专注,俯身看着茅草毡子上躺着的老汉。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老汉的脉搏上,静静感受着脉象的起伏。与此同时,他仔细聆听着老汉那一声声带着啸音的剧烈咳嗽,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孔厚缓缓开口:“老人家这是常年操劳过度,积劳成疾,肺经受损严重。要想治愈,需得长期精心调养才行。”
一旁的黑壮汉子,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抖:“孔先生,您的意思是,俺爹这病有救?”
“这只是顽疾,并非什么不治之症,自然有救。”孔厚神色温和地安慰道,“不过,以老人家的身体状况来看,调养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坚持下去,必定能够痊愈。但是,这位兄弟,老人家如今的病体,万不可再往来奔波,也不能有丝毫劳累。”
“俺明白了!”黑壮汉子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俺在南旺镇本就是靠打铁为生。不知这梁山可有铁匠铺?俺有一身打铁的好手艺,只要有活儿干,养活俺和俺爹肯定没问题。”
孔厚闻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杨腾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开口问道:“兄弟可是南旺镇的杨腾蛟?听闻南旺镇有一位极为孝顺的好汉,也是以打铁为业,想必就是兄弟你吧。”
“小人正是杨腾蛟!没想到孔先生竟也知晓俺。”杨腾蛟有些意外,随即笑道,“俺那哪算得上什么名声,不过是有把子力气罢了。可您看看如今的梁山,那是什么名声!谁提到梁山,不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句仁义!”
“杨兄弟若是愿意来梁山,那对令尊的调养确实极为有利。”孔厚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银针。只见他手法娴熟,迅速找准老汉的尺泽、经渠、孔最、肺俞、大椎、风门等穴位,精准施针。“这针需留两刻,期间切不可见风。”
“多谢,孔先生!让您费心了!”老汉的气喘声此时稍微平缓了一些,虽然身子不敢大幅度动弹,但还是满怀感激地对孔厚说道,“小老儿这病,拖累孩子太久了。要不是看孩子如此孝顺,俺早就自行了断,免得连累他。孩子平日里赚的钱,都给俺买药了,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够不够付这诊金。”
孔厚连忙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老人家不必忧心,如今我梁山正在义诊,分文不收。您只管安心养病便是。外面还有不少病患等着,小可先去忙了,你们父子就在此处好好休息。”
“爹,您就放心吧,这病肯定能好。您就安心养着!”杨腾蛟在一旁劝道,“俺看孔先生医术高明得很,您就别胡思乱想了。这才刚下针,您就能清楚说话了,喘气也轻了不少。”
“唉!你这孩子啊!”老汉叹了口气,说道,“平白无故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你可怎么报答啊!”
“只要能让爹您的病好起来,就是让俺为他们卖命,那也是值得的!更何况,梁山的仁义之名,您又不是不知道。难道您还担心梁山会害咱们不成?咱们又有什么值得人家害的!”
此时,草棚外,孔厚忙得不可开交。他接连诊治了好几个病患,有的是初来瞧病的,有的则是前来复诊的。在诊治过程中,他还不忘仔细给身边的童子们讲解,从如何用药、药物如何配伍,到病灶所在位置以及病症形成的原因,都讲得细致入微,不厌其烦。
童子们听得全神贯注,就连后面排队等候的病人,也都偷偷竖起耳朵听上一两句。大家心里都清楚,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说不定哪天这一耳朵听到的知识,就能派上大用场,救人性命。
终于轮到了晁盖。孔厚还没来得及伸手为晁盖把脉,就听到晁盖在昏迷中呢喃着:“姜齐!你可把俺们村子害苦了!”
孔厚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先是仔细为晁盖把脉,随后向庄户询问病因。庄户却含糊其辞,只说是晁盖落水后受了风寒。
孔厚深深地看了庄户一眼,转身对童子说道:“速去取白虎汤来!”
紧接着,孔厚又是扎针,又是拔罐,一番忙碌之后,随着一碗白虎汤喂下,晁盖这才渐渐清醒过来,恢复了些许意识。
“俺这是在哪儿啊?”
“保正,您可算醒了!”庄户连忙说道,“之前您高烧不退,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梁山、梁山的。这不,咱就把您送到梁山义诊的地方来了。幸好孔先生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可算是把您给救回来了!”
“晁保正!小可师兄究竟是如何害苦了东溪村,还请保正明示。”孔厚见晁盖清醒过来,神色严肃地说道,“若是真的是他的过错,小可就算拼着干系,也要到裴总管那里告他一状!”
“哎呀!”晁盖神色还有些恍惚,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不过是胡话罢了,当不得真。”
“保正,您可别给他们郎君遮掩!”庄户见晁盖醒了,说话也有了底气,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要不是他们郎君蛊惑我们庄主挖什么水库,俺们东溪村也不会因为这个被收为公田。俺们保正也不会和朱都头起冲突,被浇了一身冷水。说到底,俺们保正会病成这样,都是因
;为他们郎君!”
“住口!”晁盖挣扎着撑起身子,一巴掌打在庄户的后背,“你在胡说些什么!再敢胡言乱语,回去定要抽你十几鞭子!”
庄户虽然说的是泄愤之语,但孔厚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苦笑着说道:“小可师兄之前倒是和小可说过此事,只是当时师兄出主意的时候,朝廷还没颁布什么新法。这事儿,实在是……”
“村中庄户不懂道理,孔先生莫要怪罪。”晁盖连忙赔礼道,“只是如今村民们失去了生计,俺想着来梁山问问姜郎君该如何是好,没想到半路上受了凉,耽搁了。”
“即便保正不生病,此刻也见不到郎君。”孔厚轻叹一声,说道,“晁保正可知道东京汴梁有个八十万禁军教头,人称豹子头林冲?”
“如何不知?当年俺行走江湖,路过汴梁时,还远远看过他一眼。”
“林教头和我师兄有些渊源,他们都在周侗周老师傅门下学武。前阵子,林冲娘子被高衙内看上了,高俅便给林教头安了个罪名。我师兄得知此事,便去了东京汴梁,想方设法营救林教头,所以此时并不在梁山。”
“竟有如此无耻之徒!咳!”晁盖听闻孔厚的解释,胸中怒火再次被点燃,面色涨得通红,猛地一拍马车,却震得自己咳嗽不止。
“保正无须动怒,有我师兄出手,想必林教头一家定然能够平安无事。”孔厚安慰道,“一会儿小可开个方子,保正让庄户去郓城县里抓药熬煮就行。都是些寻常药方,坐堂大夫一看便知用量。待我师兄回来,小可定会将东溪村一事转告给他,给保正一个交代。”
“实在是惭愧!”晁盖缓了缓气息,说道,“按理说,俺不该来找姜郎君,可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之前你们梁山的吴用也给俺出了个主意,可……唉!”
“吴总管足智多谋,小可对他的才智也是极为钦佩。他出的主意应该可行,不知为何没能成?保正可否方便告知?”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晁盖微微回忆了一番,详细说道,“那日俺正和衙门里的宋押司喝酒……”
“且慢,宋押司?”
“就是郓城县里人称及时雨的宋江!”晁盖并未察觉异样,直接说道,“俺就是通过宋江得知朝廷颁布了新法。正巧吴学究来了,俺正为这新法的事儿发愁,见到吴学究,自然要向他请教个主意。”
孔厚听完晁盖的讲述,心中暗自叹息:“老太公这主意没能成,怕是和那位宋江宋公明脱不了干系。”但他嘴上却并未明说。
两人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人真的是来投奔梁山的!为何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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