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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鸢接过信筒,抽出一卷黄纸,展开时,月光掠过少女苍白的脸,映亮了那瞳孔中的惊颤和那瞬间盈满眼眸的泪。
“啪”的一声轻响,桦皮桐从少女指间滑落。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门柱。
松鹤子道:“丫头啊,旧伤生疤不是坏事,偏有人非要削疤刮骨”他抬眼望向窗外,乌云半掩了弦月,“如此反复,终会连新肉都烂透了。”
云鸢的泪珠簌簌滑落,她忽然低笑一声:“若那疤下埋着淬毒的倒钩刺,不剜肉除刺,刮骨祛毒,难道要等它顺着血脉,把心肝都绞碎么?”
松鹤子沉默。泪流满面的少女仔细收好了那卷黄纸,又决然离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最终消融在院墙的阴影里。
松鹤子摇了摇头,正欲转身,忽听得“砰”的一声——
“哎哟!”小药童揉着撞疼的额头,睡眼惺忪地跌坐在地。待看清地上那绊倒他的人,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师、师父!这这这”
“慌什么。”松鹤子慢悠悠地捋着胡须,“不过是些安神的迷香罢了。”他踢了踢风延远的靴底,“去叫两个护院来,老夫这把老骨头可搬不动这头睡死的驴。”
小药童眨巴着眼睛:“那……那师父可有解药”
老人已经背着手往内室走去,闻言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老夫哪有这新鲜玩意儿的解药。”他轻叹一声,“让他睡觉。这年头,能做个好梦就是最好的解药喽。”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药柜上的瓷瓶叮当作响。小药童呆立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纱帘后,又低头瞅了瞅地上酣睡的风延远。
浓墨般的乌云吞噬了最后一缕月辉,骤雨忽至,如银针般刺破夜的寂静。
亥时的更漏声浸在夜雨里,断断续续,像是被雨滴敲碎了一般。一道瘦削的身影贴着高墙下的暗影疾行,衣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
书生步履匆匆,直至东南角那扇透出暖光的偏门前才停下,微微喘息。
守卫接过腰牌,眯眼打量了会儿,眉头一皱:“脸生得很,头一回来?”未等答话,又冷哼一声,“险些误了时辰!湿成这样,可别糟蹋了纸墨——若浸坏一张,怕是你这一夜的工钱都抵不上!”
书生连连躬身,赔着小心:“是、是,小的定当仔细。”
守卫这才侧身放行。哑仆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昏黄的光晕在廊下摇曳,映出书生湿漉漉的鞋印。行至典签阁前,哑仆忽地站定,目光落在他滴水的衣摆和鞋履上,眉头紧锁。
书生立刻会意,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袍和湿鞋,露出里面尚算干爽的粗麻短褐。哑仆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微微颔首,侧身推开阁门。
阁内烛火幽幽,墨香浮动。对面桌案前已有人伏案疾书,笔尖沙沙作响。书生不敢耽搁,匆匆寻了空位坐下,抓起笔便蘸墨落纸,笔走游龙。
哑仆在门口驻足片刻,见并无异样,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木门合上时,只余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书生听得脚步声渐远,笔锋一顿,缓缓抬头。
烛火摇曳间,对面的书生扮样的女子忽地展颜一笑,妩媚得让那身粗麻布衣都显得精致:“你这乔装倒是精巧,我原以为今夜等不到人,来的还是先前那个穷书生。”
“松鹤子准备得周全。”云鸢指尖轻抚腰间粗麻衣的褶皱,目光扫向门外如帘的雨幕。
“安心罢,”乌衣压低嗓音,“这处本就是给寒门学子挣口饭钱的地方,既无要紧物件,反倒比外头那些茶坊客舍清静。”
“你甩开风谍了?”云鸢压低声音问道。
乌衣轻叹道:“不仅没甩开,我还被风延昊捉了去。在他那暖香阁里折腾了几日…”她顿了顿,“多亏你派游枭来探,设计将我救出。”
云鸢正欲接话,忽见烛光映照下,乌衣粗麻衣领处隐约透出一道红痕,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对你用刑了?!”云鸢猛地倾身向前。
乌衣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顿时耳根通红,慌乱地扯紧衣领。“不是…”她的声音忽然轻若蚊呐,“他没动刑,这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云鸢脑中蓦地闪过某个画面,顿时双颊发烫,急忙端坐住。
雨声淅淅沥沥,滴答滴答敲打着木窗。
“我原是”乌衣清了清嗓子,指尖摩挲着粗麻衣的袖口,“扮作青木谷掌门玉素娥赴会,不想竟收到衡山卫千裘的挑战箭。”她声音渐低,似在回忆当时情形,“我疑心有诈,便隐在暗处观望,却见那些掌门一个个中了埋伏正要抽身时……”话音忽地一顿,她眉头微蹙:“忽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已是在风延昊寿春别院的厢房里了。”
“点绛手玉素娥?”云鸢瞪圆了小鹿眸,“听闻她的武功与梅九蟒不相上下,你如何能冒充得了她?”
乌衣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傲色:“她确实了得,当今江湖能排进前三。那衡山的老色胚也配挑战她?”说着嗤笑一声,笔锋在纸上重重一顿。
“莫非你下了毒?”云鸢疑惑道。
“我哪有本事给她下毒?”乌衣忽轻笑出声,“她是我师父。”
云鸢手中墨笔一滞:“师父?!”
“确切说,是师姐的师父。”乌衣蘸了蘸墨,语气轻快起来,“师姐天资好,我嘛…是被她骗去蹭饭的。”她轻叹,“后来为调查师姐之事,入了百花楼作花谍,终于是荒废了。这三脚猫功夫说出来真是辱没师门。这次师父本就不想赴会,便允我代她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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