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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统万城外的天黑得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墨。
工坊内的铁炉烧到了最旺的火候,炉膛里的木炭被风箱鼓出的气流吹得通红白,热浪翻涌着从炉口往外扑,将最近处的工匠烤得满头大汗。
第一批巨型铁木复合管道正在成型。
老匠人蹲在地上,指挥着六个徒弟将一块锤打好的弧形铁皮贴合在掏空的松木管芯外壁上,铁皮与木芯之间的缝隙用熬煮了三遍的桐油反复涂抹,生漆填缝,最后套上两道手臂粗的铁箍,用铆钉死死咬合。
一节管道的长度是一丈二尺,口径两尺出头,两个壮汉合力才能抬得动。
老匠人将手伸进管道的内壁摸了一圈,指腹在接缝处来回搓了两下,回过头冲身后的徒弟吼了一嗓子。
“这条缝没封严,再刷一遍桐油,手指头能摸到棱的地方全给我填平了,漏一口气进去柱国要你们的脑袋!”
徒弟们手忙脚乱地端着桐油罐子跑了过来。
工坊外面五十步开外,那些平时昼夜不歇巡逻的明卫已经全部撤走了,连岗哨都空了。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巡逻道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太过了。
距离工坊北墙三百步的一片枯草丛里,十二个黑色的身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背上都绑着一个用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罐,罐口处塞着浸了油脂的麻绳引线。
猛火油。
领头的那个死士将脸贴在草丛的缝隙里往前看了十息,然后回过头,用手势朝身后的人比了一个向前推进的信号。
十二个人像蛇一样从草丛里滑了出来,弓着腰,脚步轻到几乎踩不出声响。
他们越过了第一道矮墙。
越过了第二道。
工坊的北墙就在眼前了,墙头上连一个守卫的影子都没有。
死士领的嘴角浮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从腰间抽出了火折子,在手心里搓开了封口的蜡头,一点微弱的火星从竹筒里冒了出来。
他举起火折子,对准了背上那个猛火油罐子的引线。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不对。
巡逻的明卫撤了,岗哨空了,连墙头上的灯笼都没有点。
整座工坊的外围防线像是被人故意拆掉了一样。
哪有这么蠢的防守。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左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来不及了。
一道月白色的影子从墙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落地的瞬间连草叶都没有压弯一根。
红叶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了一道短暂的剪影,右臂从窄袖中探出,精钢短剑的剑身在那一瞬间捕捉了月光的全部。
第一剑走的是横切。
死士领手里那根火折子连同握着它的四根手指一起飞了出去,手掌断口处的鲜血在月光下喷成了一道黑色的弧线。
他张开嘴想要示警。
第二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剑尖从后颈透了出来,带出了半寸长的一截钢锋,月光在钢锋上碎成了一片冰冷的银白。
红叶将剑从他的咽喉里拔出来的同时,脚尖在地面上轻点了一下,整个人向右横移了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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