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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拍打着残破的石砌哨塔,出呜咽般的声响。众人挤在塔内一处勉强避风的角落,默默吞咽着所剩无几的“寒谷行军丸”,就着冰冷的净水。药丸古怪的腥甜味混合着干硬的口感,让人难以下咽,但那股迅扩散开来的温热气流,确实在快补充着几乎耗尽的体力。
独目叟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小心地解开肩背处浸血的绷带。伤口在之前的剧烈动作和冰隙传送的颠簸中又崩裂了,暗红色的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他咬着牙,用苏婉递过来的、浸过净水的最后一块干净布条,重新擦拭上药。
“妈的,这伤怕是要落下病根了。”他低骂一声,动作却依旧利落,“到了哭风坡,得想法子弄点像样的伤药和绷带。”
苏婉正小心地检查厉锋的情况。厉锋依旧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胸口星煞伤处的黑色脉络没有再蔓延的迹象,只是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她将最后一点药丸碾碎混入水中,一点点喂给他。
“厉锋统领的生机太弱了,光靠行军丸吊着不行。”她忧心忡忡,“得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让他能真正静养,补充元气。”
影蛛坐在靠外的位置,一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风声,一边处理着自己手臂上被冰傀抓出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淡蓝色,残留着冰蚀之力的阴寒。她用短刃小心刮去蓝的皮肉,疼得龇牙咧嘴,但动作毫不犹豫。
阿吉蜷缩在苏婉脚边,小脸埋在膝盖里,身体还在微微抖。这一路经历的恐怖远一个孩子的承受极限。
凌清雪盘膝坐在陈渊身侧,双手握着那枚冰蓝色的“剑魄温养玉”,贴在眉心,闭目调息。玉坠散着柔和稳定的光晕,一丝丝温润的力量渗入她的眉心,滋养着沉寂的剑魄和受损的神魂。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陈渊没有调息。他靠墙坐着,后背冰火镜传来的持续虚弱感,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通过深度调息恢复。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生命力的缓慢流失,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冰火镜中央那枚缓缓旋转的乳白光点上,以及……脑海中戍那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契约回响。
“……时隙逆流……加剧……”
“……冰棺……异动……”
“……南方……小心……‘铃’声里的……时间错位……”
时间错位?与铃声有关?是指“铃铛女人”的铃声,还是泛指与“铃”相关的力量?
他将戍的警告记下,目光落在手中守尸人给的那块路线图冰片上。冰片不大,但刻痕极其细密精准,标注了从这处废弃哨站通往哭风坡,再进入天哭城外围辐射区的数条路径,以及沿途可能存在的危险区域、水源点、隐蔽处。
“最近的、相对安全的补水点,在东南方向四十里,一处叫‘鬼嚎泉’的冰裂谷,但标注有‘少量冰伶虫活动,取水需快’。”陈渊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平静地陈述着,“从鬼嚎泉继续向南七十里,是‘风蚀石林’,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也是腐沼小型巡逻队可能出没的区域。穿过石林后,就能看到哭风坡地界的界碑。”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们的干粮和水,最多撑两天。必须尽快抵达鬼嚎泉补充水源。之后的路,尽量避开开阔地,利用地形隐蔽行进。”
“哭风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影蛛忍不住问,“听名字就邪性。”
“北域南部最大的黑市和情报集散地之一。”独目叟接过话头,他早年游历时有所耳闻,“建在一片终年刮着怪异罡风、声音像无数人哭泣的山坡上,因此得名。那里龙蛇混杂,正邪两道、散修、逃亡者、冒险者、还有各大势力安插的眼线,什么人都有。只要付得起价钱,几乎能买到任何情报和违禁品,但也可能随时丢掉性命。”
他看了一眼陈渊:“守尸人把路线指向那里,估计是想让我们在那里获取关于天哭城的最新情报,或者补充必要的物资。但那种地方,对我们这几个伤号来说,同样危险。”
“必须去。”陈渊简短道,“我们需要知道天哭城现在的具体情况,血铃教和腐沼的活动程度,以及……第三把钥匙可能的确切线索。盲目前往,死路一条。”
“那厉锋统领怎么办?”苏婉问,“他这样子,进不了那种混乱的地方。”
陈渊思索片刻:“在靠近哭风坡外围,找个隐蔽的地方先安置厉锋和阿吉。苏婉你留下照顾,影蛛也留下护卫。我和独目前辈进去打探消息,清雪……”
他看向凌清雪。她此刻睁开了眼睛,冰蓝的眸子清澈了些许。
“我需要去。”凌清雪声音虽轻,却坚定,“天哭城与古界、与池灵师尊关联太深。那里的信息,我可能比你们更容易分辨真伪。而且……”她摸了摸心口的剑魄温养玉,“玉坠在靠近特定气息时会有感应,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真正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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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渊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好。但进去后,跟紧我。”
一炷香后,众人再次启程。
永冻荒原南部的风雪比裂谷中要小一些,但寒意丝毫未减,且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如同砂砾般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脚下是坚硬起伏的冻土和裸露的黑色岩石,植被稀少,只有一些低矮的、蜷缩成团的耐寒棘草。
队伍沿着路线图指引,尽量选择有岩石遮蔽的路径前进。陈渊走在最前,冰火镜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脚步不如以往轻快,但那份极致的冷静和扩大了范围的感知(源自冰火镜与冰魄源池的融合),让他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异常敏感。
他能“听”到风吹过不同形状岩石时的声音差异,能“感觉”到脚下冻土层深处极细微的水流脉动,甚至能隐约“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不同生灵或法术的淡薄气息。
这种感知在走出约二十里后,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停。”陈渊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冻土地面。
“怎么了?”独目叟压低声音问,独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面有很浅的痕迹,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冰晶排列的方向不对。”陈渊指着前方一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或犁过,很宽,但很轻。不是野兽,野兽的脚印或拖痕更深。更像是……某种扁平的东西滑过。”
“法器?还是……雪橇之类的?”影蛛猜测。
陈渊摇头,手指轻轻拨开表面的薄雪,露出下面冻土上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绿色的粘液干涸痕迹。
“是腐沼的东西。”凌清雪也蹲下来,看着那痕迹,冰蓝眸子微冷,“血苔或者低等藤蔓移动时,会分泌这种粘液,干了就是这种颜色。看痕迹方向,也是朝南。”
腐沼的人,也在向哭风坡方向移动?而且似乎就在他们前面不远?
“人数不多,痕迹很单一。”陈渊判断,“可能是侦察小队,或者传递消息的信使。我们绕开,避免接触。”
队伍立刻改变方向,向西侧一片乱石区迂回。然而,在绕过一片高耸的黑色岩山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只见原本应该是一片平缓坡地的区域,此刻竟然笼罩在一层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不断翻涌的诡异薄雾之中!薄雾范围不大,约莫百丈方圆,但将路线图上标注的一条近道完全覆盖。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地面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烧焦又像被腐蚀的土壤,散出甜腻中带着焦糊的刺鼻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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