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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钱粮具体的征收细节、
刑案中的人情关节、
以及地方豪绅与衙役胥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
却含糊其辞,一带而过。
朱允熥努力想记住一些关键,但那些枯燥的数字、陌生的地名、复杂的人名关系网,让他头晕目眩。
他只能强作镇定,偶尔问一句:“去年的秋粮,为何还有这许多拖欠?”
柴文正立刻苦着脸道:
“回公子,去年收成不佳,有些乡民实在艰难,下官……下官也是体恤民情,不忍催逼过甚啊。”
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是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
朱允熥明知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吏部侍郎在一旁冷眼旁观,却也无意点破。
他的任务只是安全地将皇孙送到,并完成形式上的交接。
见主要印信文书都已过手,他便起身告辞:
“朱公子,此地事宜已了,下官还需回部复命,就此别过。望公子……好自为之。”
朱允熥点点头,心中更茫然。
送走了侍郎,空荡荡的二堂里,便只剩下他和眼神闪烁的柴文正,以及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胥吏了。
见侍郎走了,柴文正心中稍安,但面对这位来历惊人的少年,他丝毫不敢怠慢,陪着笑道:
“公子一路劳顿,不如先到下官……哦不,是先到后衙歇息…县中事务繁杂,非一日之功,可徐徐图之。”
朱允熥端坐在榆木公案后,努力模仿着父王平日里处
;理政务时的神态,
“柴县令,歇养之前,有些事,你我还是说清楚为好。”
柴文正心里咯噔一下,腰弯得更低了:“公子请讲,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年轻,许多事不懂,”
朱允熥缓缓道:
“但皇……但家里长辈常教导,为政首在明字。这钱粮账目,看得我眼花;这刑名旧案,我也理不清头绪。这些都可以慢慢学。
我想知道,自我大明立国以来,陛下最恨的是什么?柴县令,你在地方为官多年,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此话一出,柴文正冷汗瞬间下来:“下官……下官……”
朱允熥看他惶恐,继续敲打:
“我不管你之前是如何体恤民情,或是与地方士绅有何等往来。但今日,这溧水县的事,我要知道得明明白白。
你交割给我的,最好都是能见光的东西。将来我发现有什么‘徐徐图之’也图不明白的糊涂账……”
他学着父王训斥臣子时的语气,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那就不只是‘回家歇养’那么简单了。你,可明白?”
柴文正浑身一颤:“明……明白!下官明白!下官一定据实禀报,绝无隐瞒!”
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侥幸,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个少年,绝非凡俗之辈!
他背后站着的,恐怕是能让他,乃至他全家死无葬身之地的滔天权势!
朱允熥往椅背上靠了靠,吐出两个字:"说吧。“
话没落地,柴文正已跪倒,额头在地砖上磕出三声闷响:
"公子饶命啊!下官…下官全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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