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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会意,扬声道:“掌柜的,会账。”
掌柜的堆着笑快步过来,一边抹着桌子一边应道:“承惠,一共三十六文。”
朱元璋并不急着掏钱,随口攀谈起来:“掌柜的,听你们方才说起这位新县令,倒是位能吏。不知近来县里生意可还做得?税课可还公允?”
掌柜仔细打量了朱元璋一眼,谨慎答道:“客官这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淮西那边的?”
朱元璋呵呵一笑:“我确是濠州人,在南京做些小买卖。路过贵地,听着新鲜,便多问两句。”
掌柜的忙拱手:“哎呀,失敬!失敬!难怪几位气度不凡,原来是洪武爷的老乡!”
朱元璋哈哈大笑:“同乡又能怎样?他做他的皇帝,我做我的生意,能沾他几分光?”
掌柜笑
;道:“客官这话说的也在理。不过俗话说,天上龙王打个喷嚏,地上就是一场大雨。"
"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活不活得下去,全在官府一念之间。但凡上头手段狠一点,百姓就度日如年;再狠一点,就得卖儿卖女了。”
“譬如从前柴县令在时,胥吏如狼似虎,敲骨吸髓。门摊税朝廷定例明明是三十文,他们能收到五十文,甚至八十文!"
"如今这位朱县令来了,别的不说,至少明令不得浮收,墙上贴了告示,写明了税额。“
"就这一桩,便是天大的德政了!不瞒您说,如今我早起第一炷香,不敬财神,单敬这位朱县令!只求他福寿绵长,子孙成群!”
朱元璋咧嘴一笑,顺势问道:“我看这街上行商走贩倒也安稳,可见治安尚可,我也寻思着在贵县开一个分号。”
“呵呵呵,安稳?”掌柜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客官您是刚来,不知从前情形。就在上月,这街面上还有泼皮横行,收什么平安钱、孝敬钱。"
"自打朱县令抓了刑房那帮人,连带着把几个为首的泼皮也一并锁了,这街面才算清净了些。”
“如今溧水的小老百姓,人人盼着这位小包公能待得长久些才好。倒是那些高门大户,一心盼他早点走人。”
朱元璋不再多问,示意朱标付了钱。
一行人默不作声地出了饭馆,重新登上马车。狭小的车厢内,只有父子二人。
朱元璋缓缓开口:“看这光景,想把那小兔崽子带回去,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朱标脸上也浮现出深深的为难之色。带他走,无疑是给满怀希望的百姓泼了一盆冷水;留他下来,风险实在难测。
马车缓缓启动,朱元璋对车夫吩咐道:“不去别处了,直接去县衙。”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小子把官府重地,究竟折腾成了什么模样。
马车沿着依旧破败的街道,行往县衙方向。离着还有百余步,前方便再也无法前行,整条街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蒋瓛快步来到车窗外,低声道:“东家,前面过不去了,人太多。”
朱元璋与朱标索性下了马车,朝县衙门口望去。这一看,父子二人顿时愣在当场。
只见拆了围墙的县衙门前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拄着拐杖的老翁,有提着菜篮的妇人,还有挽着裤脚的农夫,各色人等,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这哪里还有半分官府衙门的威严气象?活脱脱一个喧闹的市集!
就在鼎沸人声之上,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嗓音,正用力地呼喊着:“别急!都别急!一个个来!排好队!”
人头攒动,朱元璋看见宝贝孙儿挽着袖子,站在一张方桌上,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眼前场面混乱不堪,儿子毫无体统可言,朱标又惊又急:
“爹,这样可不行啊!难怪贺锦一再说必须把他召回去!他这简直是胡闹,万一……”
朱元璋也惊出一身冷汗,这混小子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再不敢迟疑,立刻对蒋瓛下令:
“快!带人护到他身边去!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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