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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烛守望教的势力版图,在整片大陆上几乎是一张与无字朝廷分庭抗礼的暗网。
它名义上只囊括三座大城——曦泽、烛渊和晷台,每一座都坐落在灵脉交汇的节点之上,城垣高耸,禁制密布,远远望去像三颗钉入大地的铁楔,彼此之间隔着数百里的荒野和密林,却被一套严密到近乎偏执的教条体系紧紧拴在一起。
这三座城的规模加起来或许仍不及无字朝廷直接管辖的京畿腹地,可七烛守望教的影响力从来不以城池大小衡量——它的触角通过那些遍布各地的传教据点、巡游教士和渗透进地方宗族内部的虔诚信徒,像树根一样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无数普通人的日常之中。
在某些偏远的村镇,人们在播种前先要向七烛守望教的徽记祷告,在婚丧嫁娶时要请当地的信徒头领来做见证,甚至连田里收成的好坏都被解释成烛火照拂的深浅。这种浸润式的渗透让七烛守望教成为了大陆上除无字朝廷之外最庞大、也最难以被撼动的教廷组织。
然而这个庞然大物有一个极为鲜明的特征——大部分信徒和教士终其一生都不会踏出所在城池的城墙一步。
七烛守望教的教规对有着极为严苛的限制。普通信徒若非获得主教亲自签的通行符印,擅自出城便会被视为背离烛火庇护的罪过,轻则罚入悔过堂禁闭数月,重则被削去信众身份逐出教门。
哪怕是那些位阶较高的执事和祭司,若无明确的传教任务或上级调令,也极少主动离开城垣的覆盖范围。只有在收到当地主教的正式命令之后,才会有一支或几支小规模的传教队伍短暂地离开城池,沿着固定的路线前往周边的村镇或据点进行布道和祭仪,完成之后便立刻回返,不多做逗留。
这种自我封闭式的传统使得七烛守望教的每一座城池都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螺,对外部世界既保持着一层疏离的隔膜,又在壳壁之内自成一套完整而自洽的小天地。
三座城池当中,位于商阳北侧的曦泽原是无字朝廷直辖的一座边镇。那里的地形以起伏的山地和开阔的丘陵为主,原本驻守着朝廷的一支地方守军,负责监控西面荒野中的灵感异动和零散的流寇。
可在三年前的某次教廷扩张浪潮中,七烛守望教以传播烛火真义为名,调集了大量信徒和武装教士从烛渊方向向曦泽推进。那座边镇的守军数量本就不多,又缺乏应对教廷大规模渗透的经验,在内外夹击之下一触即溃,城池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易手。
无字朝廷事后虽然数次试图收回曦泽,却始终无法突破七烛守望教在城周布下的层层禁制和灵感阵列,最终只能默认了这座边镇的易主。
如今曦泽城内驻扎着一批七烛守望教的中层执事和驻守教士,人数不算太多,但纪律严明,配合度极高。城防系统的核心灵感阵列已经被教廷的专属技师全面改造过,与原有的朝廷设施完全切割,形成了独立运转的防御闭环。
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同分异构将曦泽列为了第一阶段的突破口——驻军成分混杂、原朝廷的残存人员仍有零星分布,城防体系虽然完整但尚未经过大规模实战检验,整体来说是三座城里最的一环。
他计划以太派先头部队先进入曦泽,把那些被七烛守望教收编后仍心向旧朝的残兵败将逐个策反或收拢,整理出城内的具体布防信息和执事行踪。
等初步渗透完成之后,沈煌带领一支分队伍从正面攻打曦泽的北门,而另一支主力则避开正面防线,从西侧的旧排水渠和荒废的山地边缘绕行切入,两路夹击,争取在城防核心阵列完成新一轮轮换之前把控制权夺回来。
至于心灵控制仪的具体存放位置——同分异构的判断是,三座城之中任意一座都有可能。七烛守望教的教廷高层极其谨慎,从不将核心法器固定在同一个地点长期存放,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在不同的城池之间秘密转运。但转运的频率和路线属于教廷最高级别的机密,除教宗本人和几位大祭司之外无人知晓。
不过以太派内部有过一次讨论既然心灵控制仪需要持续为教廷的信仰统一提供支持,它就不可能被长期封存在与外部隔绝的密室当中,必然会在某些特定的祭仪或节点上被启用。
只要它被启用,就一定会产生可被侦测的灵感或非灵感波动。同分异构的设想是,无论心灵控制仪此刻在哪座城里,只要他们同时在三座城的外围部署了足够密度的监测点位,就一定能捕捉到那台太古法器运转时释放的独特信号——届时再集中力量精确突袭,远比一座一座地盲目搜寻要高效得多。
这个方案在凝晖台的讨论桌上被反复拆解过好几次。镜影指出监测点位的布设需要大量的人手和隐蔽的移动路径,而七烛守望教的巡逻规律和禁制覆盖范围目前还有不少灰色区域没有摸清。
屈曲则提出另一个顾虑如果心灵控制仪在曦泽被夺回之后才被教廷紧急转移到另外两座城,他们可能会扑空,届时再调转方向去追就会错过最佳的时机窗口。复数从头到尾沉默地听着,只在最后说了一句监测需要提前启动,不能等我们到了再架,然后便没有再多开口。
岑豆叶翻了翻旧案卷,翻出了一段被许多人遗忘的记录——向心力当年曾经策划过一次针对七烛守望教的渗透行动,当时拟定的人选是伊亡。伊亡身份特殊,既能完全进入七烛守望教,又对教廷内部的仪轨和暗语有过专门的学习,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符合完美潜入条件的人选。
可那次行动最终没有实施,因为在行动窗口期到来之前,镜影和复数的任务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偏差,导致整个前期的掩护链条断裂,伊亡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被送入七烛守望教的外围据点。那次失败之后,向心力便没有再重提这个方案,这份旧案卷也被归档封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这次被岑豆叶翻出来重新摆在桌面上。
同分异构看完那份案卷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说了句现在再想送人进去已经来不及了,算是彻底终结了向心力那条旧路线的可能性。
于是眼下众人仍然处在准备的阶段。凝晖台的大厅里,信息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迹和箭头每天都在增加、删除、修改、再增加。七烛守望教的三座城池在沙盘地图上被反复标注着,橙色光点稳稳地亮着,周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蓝色虚线和红色叉号。
还没有人能够拍着胸脯说这就是最终方案,讨论也经常在细节处打转然后散开,各自回去重新补查资料再回来继续争。可那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并没有让任何人觉得焦躁,反而有一种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会落下的踏实感在慢慢累积。
窗外的商阳城在日光和暮色之间交替轮换,凝晖台里的灯却几乎从没有彻底暗下去过。有人清早推门进来的时候,会看见前一晚留下的信息板上又多了一行新鲜的备注,字迹陌生而认真——不知是哪位轮班值守的人在半夜里想到了什么,安静地把它添了上去,又安静地离开了。
那面板上层层叠叠的字和线条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厚起来、密起来,像是某种正在被所有人一同撑开的、细密而牢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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