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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仆役们也都红着眼眶,低声啜泣。
纸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与空中的白幡、院内的素衣交织在一起,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惨白。
哭声、风声、纸钱飘动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稠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灵棚下的两具棺材静静躺着,像是两座冰冷的界碑,隔开了生死,也定格了秦家此刻的锥心之痛。
沈悠悠跟着“秦长风”站在人群后,看着眼前这一片惨白、一片哀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满府的哀嚎声里,唯独一道身影透着刺骨的冷。
灵棚下,众人哭倒一片,震哥却缓缓从棺材前站起身。
他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披麻戴孝的素衣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可脸上没有半分悲戚,连眼眶都是干的,像是眼前这两具冰冷的遗体与他毫无干系。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周身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死寂,与周围的哭嚎形成诡异的割裂。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鞋底碾过散落的纸钱,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漫天哭声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这孩子自幼失声,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眼神阴沉沉的,像是淬了冰。
“三叔。”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全然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沈悠悠先是一愣,随即涌上狂喜:“震哥?你……你能开口说话了?”她下意识想上前,却被震哥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得顿住脚步。
这不是重获声音的激动,也不是丧亲的悲恸,他的脸像一块冷硬的铁板,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
“多谢三婶关心,我能开口了。”震哥的目光掠过沈悠悠,径直锁在“秦长风”身上,那眼神太过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怨毒的审视,“三叔替我哑巴了这么多年,如今,我自然就能说话了。”
这话听得沈悠悠心头一沉,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想追问什么,却见震哥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到“秦长风”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语气里带着淬了毒的质问:“我娘死了,如今我爹没了,祖父也没了,三叔,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秦长风”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用一种混杂着震惊、慌乱与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震哥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灵前,重新跪下,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开口说话、质问三叔的人不是他。
周围的哭嚎声又渐渐响起,杂乱的人声掩盖了方才短暂的诡异。
沈悠悠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可被灵堂的混乱裹胁着,又要顾及身边“秦长风”的状态,一时竟没能立刻追问。
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想找震哥问个明白时,却早已忘了方才那股强烈的不对劲——灵堂内外人来人往,悲伤与慌乱早已冲淡了那片刻的异样。
直到第二天清晨,沈悠悠猛然想起震哥昨日的反常,心头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震哥呢?”她拽住一个丫鬟急切地问。
丫鬟愣了愣:“小公子?方才还在灵前……”
“快去看看!”
可等丫鬟匆匆跑回来,脸色已是惨白:“三少夫人,不在!灵前没人!”
沈悠悠心头一紧,立刻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去找!后院、花园、前厅、库房,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再派人去告诉大夫人!”
府里瞬间乱作一团,家丁丫鬟们四散寻找,一声声“小公子”的呼喊在空旷的秦府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回应。
“后院没有!”
“花园的假山、亭台都找遍了,没人!”
“前厅、偏院、甚至柴房都查了,不见小公子踪影!”
一个个坏消息传来,秦庄氏再也撑不住,怒火中烧地指着家丁们骂道:“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你们是怎么看人的!”
她的声音嘶哑,眼眶红肿,丈夫和儿子刚没,唯一的孙子又不见了,接连的打击几乎要将她击垮。
“长风就这么一个血脉啊!要是震哥没了,我到了地下怎么向长风交代!”秦庄氏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绝望不已。
秦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咚”的一声,让混乱的场面稍稍安静。
她的脸色比灵前的白幡还要苍白,满头银发似乎一夜之间又添了许多,原本沉稳的声音此刻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出去贴告示!但凡能提供震哥线索的,赏银百两!若是能平安把人找回来,赏银千两!务必把孩子给我找回来!”
告示贴出去,整个京城都知道了秦将军府的惨状——刚痛失两位将军,嫡长孙又离奇失踪,真是祸不单行。
出殡那日,沿途不少百姓感念秦家世代忠良,设了路祭,可震哥依旧杳无音信。
灵柩行至城外墓地,秦庄氏突然扑上前,死死拦住抬棺的家丁,哭喊道:“不能下葬!再等等!震哥还没来!他是嫡长孙,必须送他祖父和父亲最后一程!”
众人劝说无用,只能停下脚步。
风越来越大,吹得白幡猎猎作响,像是在催促。
族长走上前,神色凝重地说:“庄氏,不能再等了,吉时一过,于逝者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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