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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上,尘土飞扬,汗水与钢铁的气息混杂在空气中。
在孙世振近乎严苛的督导下,五千新军的队列、体能和基础操练已初见成效。
然而,孙世振深知,仅仅依靠纪律和勇气,远不足以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尤其是面对以骑兵见长的后金八旗。
他必须革新战法,将这支新军锻造成一把能够克制强敌的利刃。
校场旁临时搭建的指挥棚下,孙世振与几名被擢拔起来的、略通火器的军官围在一张粗糙的草图前,草图勾勒的是应对骑兵冲击的防御阵型。
“戚少保的鸳鸯阵,精妙在于小队配合,剿灭倭寇于水网稻田,确是利器。”孙世振用手指点着草图。
“然,此阵型正面抗击大规模骑兵集群冲锋,则显单薄。建虏铁骑冲击之势,如同洪流,非精巧配合所能完全抵消。”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些正在校场一隅进行装填训练的火铳手身上。
“克制骑兵,首重远程杀伤,挫其锐气!而远程之器,莫过于火铳与火炮!”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构想,这并非完全创新,而是在明军现有战术基础上的强化与系统化:
“我军以往多用‘三段击’,第一排射击,第二排准备,第三排装填。此法固然能保证火力不绝,然射速仍嫌不足。建虏骑兵速度极快,往往在我军两轮、最多三轮齐射后,便能突至阵前。届时,火铳手几无还手之力。”
“故而,吾意,革新战法,行三层防御,梯次阻击!”孙世振的手指在草图上划出三道线。
“第一层,火炮远击!”他的手指点在最外围。
“待敌骑进入我军火炮射程,无论红夷大炮、佛朗机,还是虎蹲炮,集中火力,猛轰其冲锋队形。不求精准毙敌,但求打乱其阵列,惊骇其马匹,迟滞其速度。”
“第二层,火铳齐射!”手指内移。
“待敌骑冲过炮火,进入百步之内,火铳手听令,以改良之‘轮番速射法’迎击!不再是简单的三段,而是要求更快节奏的轮转射击,务求在敌骑冲入五十步内之前,倾泻出最大密度的弹雨。”
他看向负责火器训练的军官:“尤其要善用三眼铳!此铳虽准头稍逊,然可连发三弹,近距威力巨大,正适合应对集群冲锋。要组织专门的‘快击队’,装备三眼铳,于敌骑最近时给予致命一击!”
“第三层,弓弩狙杀!”手指再内移。
“五十步至三十步,火铳装填不及,则由弓箭手抛射箭矢,做最后一轮远程杀伤,进一步削弱敌锋。”
“最后,步兵结阵!”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草图核心。
“一旦敌骑突破所有远程火力,冲至阵前三十步内,所有火铳手、弓箭手迅速后撤至步兵阵后。长枪手、刀盾兵立刻上前,结成紧密枪阵,硬撼骑兵冲击,为后排远程兵力争取重组或再次射击的时间。”
这一套由远及近、层层阻击的战术体系,旨在最大限度利用明军在火器上的存量优势,弥补步兵在野战中对骑兵的先天劣势。
它要求各兵种间高度协同,令行禁止,对士兵的训练水平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史可法也曾来看过训练,对孙世振如此倚重火器仍存有一丝忧虑,但看到孙世振坚定的目光和日渐成型的训练体系,他选择了沉默和支持。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当孙世振满怀希望地去清点南京武库中可用于实现他这套战术的装备时,心却沉了下去。
火炮仅有四门,其中两门还是老旧的弗朗机炮,炮身布满裂纹,需小心使用;另外两门虎蹲炮稍好,但射程和威力有限。
炮弹更是寥寥无几,满打满算,每门炮也分不到二十发实心弹和少量散弹。
火铳数量稍多,但堪用的鸟铳不过八百余杆,且型号杂乱,保养堪忧。
三眼铳更是只有可怜的一百五十把左右,弓弩倒是不少,但强弓硬弩对士兵臂力要求极高,并非短时间内能大规模形成战斗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一位老工匠看着孙世振凝重的脸色,叹息道。
孙世振沉默良久,抚摸着那几门冰冷而残破的火炮,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无妨!”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有四门,就用好这四门!有这些火铳,就练好这些火铳!将现有的每一杆火铳、每一门炮的威力,都发挥到极致!”
他转向随行的军官和工匠,下令道:“集中所有最好的工匠,优先修复、保养这些火铳和火炮!炮弹、火药加紧赶制,能造多少是多少!训练不能停,就先用木棍代替火铳,练习装填、瞄准、轮转!用石灰圈画出炮位,演练步炮协同!”
他知道,现在抱怨国库空虚、装备匮乏毫无意义。
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手中这极其有限的资源,尽快将这五千新军磨练出来,然后,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去证明火器战术的价值,去赢得朝廷更多的资源倾
;斜,去震慑那些内外之敌!
“只要打一两场胜仗…”孙世振望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在心中默念。
“只要一场胜仗,局面或可打开!”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却在他和新军将士的共同努力下,顽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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