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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的英格兰midlands(中部地区)还浸在靛蓝色的薄雾里,A563公路旁的贝尔沃训练基地却早已被一片明黄色的海洋惊醒。凌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有气无力地扫开凝结的水汽,他预想过球迷会关注保级形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不是半个月前前他初到莱斯特城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围堵。那时的球迷裹着沾着雨水的大衣,举着“滚出皇权球场”的标语牌,嘶哑的质问声能穿透俱乐部办公室的双层玻璃。当时体育总监在会议室里擦着汗承诺“赛季末保级”,才勉强让愤怒的人群散开,可那份承诺像块湿抹布,攥在手里只会让人更心烦。
但今天不一样。
车还没开到基地正门,就能听见风里飘来《blueArmy》的旋律,那是莱斯特城的队歌,此刻被几百人合唱着,跑调却滚烫。凌风放慢车速,透过车窗看见球迷们三五成群地挤在围栏边,明黄色的俱乐部围巾要么搭在肩上,要么被高高举起,像一片跳动的火焰。有个穿复古球衣的老爷子正踮着脚打拍子,旁边两个十几岁的少年搂着肩膀,跳着一种节奏怪异的舞蹈。后来凌风才知道,那是当地球迷自创的“狐狸步”,赢球后才会跳的庆祝动作。
“凌!”有人最先看见黑色的轿车,喊声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一片呼应。车刚停稳,围上来的球迷就把车身围得严严实实,有人扒着车窗,有人举着笔记本,还有个小姑娘抱着印着“LEIcEStER”的玩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凌教练,能带领我们升级吗?”前排一个戴棒球帽的小伙子嗓门最大,话刚说完就被旁边人推了一把,“别挤!让凌先说!”
“凌,你会走吗?像上赛季的老教练那样?”
“球队现在的战术还要调整吗?埃托奥最近状态真好!”
问题像雨点似的砸过来,凌风刚想对着棒球帽小伙子点头,又被另一个声音拽走注意力。他抬手想示意大家安静,手腕却不小心碰到了车窗升降键,玻璃往下滑了两厘米,外面的喊声更清晰了。这种混乱里藏着的不是敌意,是急着要抓住点什么的期盼,让他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一声像炸雷似的“停!”猛地划破喧闹。
所有人都顿住了,连打拍子的老爷子都放下了手。凌风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围栏外的人群往两边分开,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过来。那是个典型的英格兰壮汉,身高得有两米往上,深蓝色的卫衣被胳膊上的肌肉撑得紧绷,脖颈上挂着条磨得发亮的金属链子,链坠是个小小的狐狸头。他走过来时,周围的球迷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轻了些。
男人走到驾驶座窗边,弯腰看向车里。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淬了钢似的盯着凌风,鼻梁上有道浅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凌风甚至能看见他胡茬里夹杂的几根白发,还有卫衣袖口露出的纹身,是UnionFS的缩写,莱斯特城最老牌的球迷组织,据说上世纪九十年代球队降级时,是他们带着球迷在球场外守了三天三夜,就为了给球员递瓶水。
“凌,”男人的声音比刚才喊“停”时低了些,却更有分量,“自我介绍下,埃里克·波什,UnionFS的头儿。我替大伙儿问你几句话,你能说实话实说吗?”
凌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清晨的风带着草屑的味道,吹在脸上有点凉。他看着埃里克身后的球迷,有人攥着围巾的手指泛白,有人咬着嘴唇,还有个中年女人悄悄抹了下眼睛。这些眼神里的东西,比任何战术报告都更让他明白这场对话的分量。
“当然,”凌风点头,声音很稳,“你说。”
埃里克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他身上的压迫感更明显了。“第一,这赛季,你能带着球队保级吗?”
凌风没立刻回答。他想起昨天看的联赛积分榜,莱斯特城26轮过后积26分,排在第20位,离降级区只有3分的差距,身后还有三支球队在拼命追分。如果说“一定能保级”,就像以前俱乐部的承诺那样,轻飘飘的,谁都不会信。他抬眼扫过球迷们的脸,缓缓开口:“我没法保证成绩。要是现在跟你们说‘肯定保级,还能冲附加赛’,你们也知道是假话。但我能保证,剩下的20轮比赛,我和球员们,每一场都会拼到最后一分钟,你们会看到球队的态度,不是混日子,是真刀真枪地抢分。”
埃里克没点头,也没皱眉,接着问第二个问题:“第二,你能在莱斯特城待多久?会中途离开吗?”
这句话戳中了球迷们最担心的地方。过去三年,莱斯特城换了四个教练,最短的那个只待了11轮就下课,最长的也没撑过一个赛季。
“我在莱斯特郡读的大学,”凌风的声音轻了些,却更真诚,“这里有我最敬重的老师,还有……我第一次独立带队打比赛的场地,只要俱乐部不炒我,我就不会走。”
埃里克的喉结动了动,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更直接:“第三,我们能相信你吗?”
;凌风笑了笑,不是敷衍的笑,是带着点自嘲的认真:“球队在降级区边缘,上半程输了14场,连主场都被球迷嘘过,我想,没有比那时候更糟糕的情况了不是吗。”
说完这句话,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围栏的声音。埃里克盯着凌风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凌风没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他看见埃里克的眉头慢慢松开,深棕色的眼睛里少了点锋利,多了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放下了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又像是不敢轻易松劲。
埃里克转身看向身后的球迷,提高了声音:“大家都听见了吗?”
人群里没立刻有人说话,过了几秒,那个戴棒球帽的小伙子先喊了一声:“我们信你!凌!”
这一声像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全场。“信你!”“好好拼!”“我们去主场给你们加油!”喊声比刚才更响,却没了之前的急切,多了股踏实的热乎气。那个抱玩偶的小姑娘举着玩偶晃了晃,小声说:“凌教练,要赢呀。”
埃里克转回头,拍了拍凌风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大,力道也重,却没什么恶意。“凌,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警告,却更多的是期许,“要是哪天你忘了,我带着UnionFS的兄弟,能把你从教练席上揪下来揍扁,但从今天起,不管是我们,还是其他球迷,都会挺你。皇权球场的座位,我们会坐满,队歌会唱到哑,请你不要辜负了这几万名球迷的热血和忠诚。”
凌风用力点头:“放心,我会拼尽全力的。”
球迷们慢慢散开了,有人临走时塞给凌风一瓶热咖啡,有人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说“戴着,暖和”。凌风把围巾搭在胳膊上,看着明黄色的人群慢慢消失在薄雾里,手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烫得他手心发暖。他突然觉得,那些压在肩上的保级压力,好像多了些不一样的重量,不是负担,是底气。
走进训练基地时,助理教练史蒂夫·沃尔什正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训练计划。“教练,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没事吧?”
“没事,”凌风把围巾叠好塞进外套口袋,嘴角扬了扬,“球迷们挺好的。”
助理教练沃尔什愣了愣,自从凌风入主莱斯特城之后,他从没见过教练这么轻松的样子。平时的凌风在训练场上像块冰,球员迟到一分钟都得罚跑十圈,战术失误一次能把战术板敲得震天响。就像上周,莫德里奇在训练赛里传丢了一个单刀球,凌风当着全队的面把他留下来加练,直到天黑才让走。
可今天确实不一样。
上午九点,球员们陆续到了训练场。埃托奥是最后一个来的,他抱着足球跑过来时,手表上的指针刚过九点零五,按照平时的规矩,迟到五分钟,得绕着训练场跑五圈。埃托奥自己都做好了认罚的准备,低着头走到凌风面前:“教练,对不起,路上堵车……”
凌风正在看莱斯科特练防守站位,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他,摆了摆手:“行了,赶紧换装备,待会儿分组对抗。”
埃托奥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旁边的雷齐格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别傻站着,教练今天心情好。”
不光是埃托奥,整个训练场的气氛都松快了些。莱斯科特在防守训练里跟队友开玩笑,被凌风看见,也只是笑着骂了句“认真点”;莫德里奇练长传时偏了几米,凌风走过去,没像平时那样指着手腕说“看角度”,而是拿起球示范了一遍,说“再试试,注意风速”。连平时最拘谨的年轻门将,都敢在休息时递瓶水给凌风,问“教练,下午分析对手吗?”
凌风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球员们在草地上跑跳,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草坪照得发亮。他掏出手机,点开联赛积分榜。唐卡斯特流浪者队的名字牢牢挂在第一的位置,19胜4平3负,积61分,比第二名多了8分,几乎已经把直接升级的名额攥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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