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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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剪批娘子（第1页）

你出生在了八勾市，很幸运，是个女孩。

经历了百年前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几十年前批湿奴后末日战争的及人权社会，人类种群内部变得更加重视女性，而统计学上更容易病变成批湿奴的男性则受到了管制和歧视。

这使得你的人生进程一路开着绿灯，在社会资源倾斜向你的十八年里，你毫不费力又迷迷糊糊地活到了成年，在你还没搞清这个世界的全貌时，你的子宫便开始孕育或许仍会懵懂的下一代。

——你就像一张纸，从遭受了被娩下时的那一剪断开始，便不断地被社会关系裁剪着。

你从没有怀疑过身处的环境是“不合理”的，但有一种恐惧时刻萦绕于你的心间。

“妈妈，电视里说贞女大道的工作者们都是…都很棒，”

仅有五岁的你掌握的形容词并不多，“我以后也可以在那里工作吗？”

后半句话让你的母亲停下了按遥控器调电视台的手，就连在客厅那头的厨房埋头洗碗的父亲也为之惊呼。

“不行！”

他俩异口同声地对你说道。

“为，为什么呀？”

你有点被吓到了，你的父母从未对你过火，这算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抖阴上说，他们做的都是拯救人类的工作呀……？”

你拿出手机，打开名为“抖阴”的app，将屏幕对准父母。

小小的屏幕里，衣着光鲜美好，面容年轻靓丽，身材火辣迷人的女人们扭动着腰肢，她们的舞动充满了极具魅惑性的生命力。

“来贞女大道，做贞洁烈女！”

有些词汇的含义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那时的你还不知道这个道理。

“……”

你的父亲沉默着摇了摇头，一把拿走了你的手机开启了儿童模式，而母亲则语重心长地说：

“他们只是害怕变成批湿奴罢了。”

那一晚，你从母亲那里得知了批湿奴这一存在，你对其的恐惧从此牢牢扎根。

往后的日日夜夜，你总是想不通，人到底为什么、在何时会变成怪物。

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在你眼里都像是定时炸弹。

你恐惧着，但同时也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毕竟那是你从没具体见过的怪物，你对它的恐惧是建立在他人模糊的传述上的——任何批湿奴有关的音像资料信息全部都是严格被保密、严禁被传播的。

在小学，你现班里男生的数量格外地少，后来你会知道，曾经有段时间，如果怀上了男婴，医生甚至会主动透露胎儿信息给父母劝其打胎。

你稍微理解这种情况为何存在时，是初中时，你的班主任在某天早上告知班级，一名男生变成了批湿奴并把家人都吃了。

那个变成了批湿奴的男生是你的初恋。

——咔嚓咔嚓，如同剪刀走行在你的身上。

其实女生也会变成批湿奴，但比例上远不如男生多，到了初中毕业时，你班的男生只剩下个位数了。

你了解到，为了使性别比不过分失调，政府开设了男性学校，校内的男生基本都是试管婴儿，是代孕或人造子宫的产物。

男性学校的学生变成批湿奴的可能性较低，有传言说这些学校里进行着洗脑教育。

不论真假，你认为这是为了维持社会稳定所必要的举措。

你荒废了学业，倒不是因为你脑子太笨，而是提不起兴趣学习，科技已经那么达，你觉得只要享受全社会为自己带来的便利就好了。

因此你多方面展着自己的兴趣，至少没有虚度人生。

除了未曾离开过八勾市，你觉得自己拥有世上的一切。

你没有参加高考，是因为你觉得没有必要，只有男生才需要去参与进那种人类筛选人类的傻事，你只要实现自我价值就可以了——虽然到头来你既没看到目标，更不要说找到方法。

十八岁，你参加了政府安排的相亲，你挑中了一个顺眼的男人——能够留下后代的男性是少数的，他们需要通过多方面的层层竞争，才能得到传续基因的资格。

你的直觉和政府的选拔没有辜负你，你与那个男人相爱并结婚。

二十岁，顺理成章地，你临产了。

你明白自己怀上的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精英雄性自成年后便要定期义务捐精，以帮助那些有生育意愿却没有、不愿有配偶的女性诞下优质的下一代。

毕竟优质的男性资源一直以来都是稀缺的，而女性的婚配意愿是必须被尊重的。

当然，你并不清楚在这方面，八勾市以外的情况是如何。

当你腹中的胎心第一次搏动时，你开始鲜明地怀疑自己与他造出的并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自己的子宫比起其他女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觉得怀孕不过是参与了延续人类的工程，如果说这就是你实现自我价值得到自我满足的方式，那么一直以来的你想必会嘲讽自己的人生毫无厚度。

但是尝尽了这个为了存续而特化的社会带给自己的甜头后，你觉得“不好意思”再说出“不”字。

你感觉自己和他其实并不算是人类。

深夜，你偶尔会醒来，耳鸣伴随着并不实际存在的婴孩哭声尖锐地刺进脑海，你抚摸着日益隆起的肚皮，身旁丈夫轻微的鼾声逐渐令你的不安平息，你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觉得现在的你们很适合拍一张全家福相片。

——咔嚓咔嚓，执剪的人却从来都不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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