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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随心想到那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生怕她遭遇了不测,一开口才发现声音不仅哑了,还在颤栗,“桑凌呢?你把她怎么了?”
“我猜是调虎离山,便打发她走了。”阿柒说着,向陆随心那儿跨了一步,要去抓她那只重又皮开肉绽的右手,有些讷讷地解释,“只是我以为是……别人。”
陆随心想也没想,直接将他挥开,又贴着墙壁退了一点,用无谓的倔强作出抵抗之态,手虚虚挡在身前,不敢看他,口中却仍无惧无畏,“你若不准备杀我,就离我远一点。”
“姑娘,我从没想过要杀你……”阿柒定在原地,有些呆傻,木然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陆随心能听出里头的一点后怕,可她不敢随便轻信,只是继续狠狠地别过头,闪躲着,“不必这般假惺惺。”
“误伤姑娘,是阿柒之罪,请姑娘罚我吧。”
陆随心听到衣角摩挲和膝盖触地的声响,忍不住眼角撇去,竟看到他跪在了地上,一时傻眼,更加一动不敢动。
见陆随心不说话,阿柒站起来拿起一把椅子,干脆利落“啪”地折下一根凳脚,又跪着递到她面前,有些急,“阿柒背弃誓言,伤害姑娘,罪该致死。”
这下陆随心刚刚一脚踏在生死鬼门关的恐惧一下子消了个七七八八,变成了满心疑惑,“誓言?……什么誓言?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阿柒自知失言,“姑娘不必管这些,只管罚我便是。”
这算什么?!当她是傻子?
陆随心颈间被掐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疼痛,一时气愤之下,她真的就用左手把他手里的凳子脚拿了起来。
阿柒立刻顺势背过了身去,就像重复过无数次已经刻在身体里的动作,毫无怨言地等着她出手。
就像……一条忠诚的狗想重新求得主人的原谅。
这一刻,陆随心真觉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到底该怕他?还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服从?
“啪——”
陆随心把凳脚往地上一扔,不怕了,愤愤地骂,“你可是差点掐死我,拿根棍打两下就能叫我原谅你吗?!”
阿柒的背影孤立在那儿,闻言忽然一松,手摸到桌子上一甩,一只杯子落了地,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轻轻把光滑的那一侧递到陆随心手里,“那用这个,见血快。”
碎片落到她手上,滚烫如铁,她不想接,呆愣愣去看阿柒,见他一点没有说笑的意思,有些吓到了,胡乱寻着借口,“我现下手疼得很,没力气罚你。”
“阿柒可自罚。”说着就从她手上把碎片拿回来,利索解开袖口,撩起衣袍,露出一段结实的手臂,锋利的边缘抵了上去,血珠子霎时沁出。
不见一点留情的意思,反而越割越深,血淌了下来。
“诶!”陆随心败下阵来,将碎片抢来撇到远处,心突突狂跳,“不必,这罚……就先留着吧。”
见阿柒还是一动不动,又试探性加了一句,“等我伤好了,我定会亲自动手……罚你。”
阿柒点了点头,没再争辩,“好。”
眼下这局势便一下子倒转了过来,陆随心似乎确信阿柒不会再对自己动手,全身力气尽泄,腿发软,舌打颤,又原地坐了下去。
阿柒便站了起来,陆随心吓得又是一哆嗦,可他没朝自己来,而是走到房间的柜子边,从里头取了两条干净的巾帕,又回过来半跪到她跟前,像十几天前一样。
陆随心缩了缩手,还是任由他再一次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伤口反反复复,是要留疤的。姑娘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对不明身份者,应敬而远之。”
一会儿伤了她,一会儿跪下要她打,一会儿拿碎片自罚,一会儿又来教育她!陆随心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听到那几句教训,听到他话里的退避三舍,也顾不得自己手还被捏在他那儿的事情,忍不住反问,“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你敬而远之?”
“若不是我的短剑在进地牢时被狱卒缴了去,今日……”阿柒将那条巾帕在陆随心的手背上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痴痴看着那结许久,才有些艰难地把话续上,“就该我为姑娘收尸了。”
那六具原城兵的尸体就那么又晃进了陆随心的脑海,她知阿柒所言非虚,便自嘲般说,“是,今日是我运道好,没不明不白死在一个我都不知道是谁的人手里。”
“姑娘,请相信我,我绝无害你之心,而只有……护你之意。”阿柒捧着宝似的将她右手轻轻放下,又去挽她的左臂,“我扶姑娘起来吧。”
陆随心不敢信他。
不仅不信,还很生气。
自己都这般说了,他却依旧没有半点透露身份的意思,仍一个劲在那说着些不明意思的空话?!
胸中淤堵的陆随心故意将他的手晾在半空,自己撑着爬了起来,到那边选了把完好的凳子坐下,又嘲又讽道,“我觉得你那话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一定离你远一些。”
阿柒将空空如也的手收了回来,眼眸低垂,哑声问,“姑娘的意思是……不想我留在身边吗?”
陆随心一听他竟不否认,还顺杆子爬了,愈加愤懑,“对啊!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对不明身份者敬而远之些!”
“姑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便告诉吗?”为了证明他的话不过又是一句唬人的虚言,陆随心便不顾一切走到那屏风后面,把压在衣服最底下那块差点让她丢了性命的东西拿了出来,举到他面前,“那我问你,这东西是什么?是不是你在客栈那个男人身上偷来的?他到底是谁?还有刘一德……他们两个人是不是都是你杀的?”
“这是他的身份证明。是我偷来的。我不能说。是。”阿柒慢慢转过身,看着陆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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