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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从粘稠的阴影与撕裂般的空间挤压感中挣脱出来,踉跄跌入一片截然不同的黑暗。身后那道不规则的缝隙已彻底弥合,将无面护士的灰白死光与“千面之悲”的癫狂低语隔绝在外。剧痛从左手掌心蔓延至全身,灵力的枯竭带来骨髓深处的虚弱与寒冷。
“小芸!阿亮!墨子!”他低声急唤,声音在空旷中带起轻微的回响。
“队长……这里。”阿亮虚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压抑的痛楚。他背部恐怖的伤口暂时被自身残存的血气封住,但灰白光芒造成的“虚无”侵蚀仍在缓慢扩散,吞噬着灵力与生机。墨子靠坐在一旁,脸色蜡黄,正颤抖着给自己喂服丹药,七窍血迹未干。小芸躺在阿亮脚边,依旧昏迷,但胸口微微起伏。
秦风迅速扫视环境。这里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宽阔的医院走廊,但极其破败。惨白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金属和蠕动着的、仿佛血管或根须般的暗色物质。头顶的照明灯有的彻底熄灭,有的间歇性闪烁,发出病态的嗡嗡声,投下摇晃不定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霉菌、消毒水,以及一种更难以言喻的……&bp;“声音”的残余。
不是实际的声音,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嘈杂。哭泣、咆哮、呢喃、狂笑、仪器滴答、金属摩擦、液体滴落……无数破碎的声波印记沉淀在这里,形成了厚重的“回响层”,仅仅是置身其中,就感到耳膜刺痛,心神不宁。
“回响长廊……”秦风想起“千面之悲”的低语,心中凛然。他强打精神,先查看队友伤势。阿亮的伤最重,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地方处理。墨子的神识受损,需要静养。小芸灵魂受创,但暂无性命之忧。
“先离开这条‘走廊’,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秦风搀扶起阿亮,墨子勉强背起小芸,四人沿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破败长廊艰难前行。
脚下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成分不明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两侧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模糊的涂鸦、抓痕,或是干涸发黑的可疑污渍。一些紧闭的房门上,锈蚀的铭牌字迹难以辨认。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廊道似乎开阔了一些,光线也略微变亮——并非灯光,而是来自某种自发光的、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尘。他们来到一个类似十字路口的地方。正前方的通道被堆积如山的杂物堵塞——破损的轮椅、扭曲的病床框架、散落的病历夹、破碎的玻璃器皿、甚至一些无法辨认的、覆盖着菌丝的器械残骸。杂物堆深处,影影绰绰,仿佛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左侧通道,回响之声格外剧烈,隐约能看到光影扭曲,仿佛有许多模糊的人形在不断重复某个动作。右侧通道相对安静,但尽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看不真切。
“‘记忆废料场’……”墨子看着正前方的杂物山,喘息着分析,“这些……可能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废弃物。刚才那怪物提到‘记忆废料场’,也许是指……被抛弃或外溢的记忆具象?”
仿佛印证他的话,杂物堆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准的哭泣声,断断续续:“……不要……电我……我好了……真的……”
秦风心中一沉。这个地方,比之前规则的病栋更加诡异,直指精神与记忆的领域。
“右边。”他做出决定。左边回响太强,小芸和阿亮状态太差,承受不起。正前方的“废料场”显然有未知活物。只能赌相对安静的右侧。
他们转向右侧通道。灰雾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靠近时微微散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铺着老旧水磨石地板的楼梯,楼梯拐角处,墙上似乎贴着什么。
走近一看,那是一块已经模糊不清的楼层指示牌,下面钉着一个生锈的金属框公告栏。公告栏里的大部分纸张都已腐朽成碎片,唯有一张泛黄的、塑封过的黑白照片,奇迹般地保存相对完好。
照片似乎是很多年前拍的,背景是这所精神病院某个老旧的休息室,几个穿着旧式条纹病号服的人坐在长椅上,表情或呆滞或怪异。拍照者显然想记录医护人员与病人的“和谐”场景。
秦风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照片一角!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旧款医生外套的老人,侧对着镜头,似乎正在低头查看手中的病历夹。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戴着老式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不真切,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其温和、甚至有些悲悯的弧度。
这张脸……秦风呼吸一滞。
在范剑那间凌乱的出租屋里,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简易相框。里面是一张褪色的彩色全家福。年轻的范剑,一对朴素的中年夫妻,以及一位坐在正中间、笑容慈祥的老人。范剑曾用少有的、带着暖意的语气提起:“我爷爷,老范头,以前是个赤脚医生,后来在镇卫生所干到退休。一辈子没离开过小镇。”
照片里的老人,与眼前这张泛黄黑白照片里的老年医生,面容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鼻梁的弧度与下巴的线条。不同的是,全家福里的老范头穿着普通的旧中山装,笑容淳朴;而这里的“医生”,穿着白大褂,身处
;精神病院,气质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深邃。
“这是……范剑的爷爷?”墨子也凑过来,惊讶地低呼。他见过范剑炫耀爷爷的照片。
“怎么可能?范剑说他爷爷就是个普通乡镇医生,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早就去世了。”阿亮忍着痛,难以置信。
“普通乡镇医生,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非正常精神病院的档案照片里?看这照片的年代,至少是几十年前了。”秦风的声音干涩,他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展开。范剑的失踪,他体内来历不明的斩仙葫芦,他爷爷可能隐藏的身份……这一切似乎在这个诡异的病栋里产生了诡异的交汇。
他的目光移到照片下方,塑封边缘有一行几乎被磨掉的钢笔小字,极其潦草:
“……留念。范(后面字迹模糊)……观察记录……特殊样本‘心猿’……关联物已封存于……(彻底模糊)……愿寂静最终降临。”
“心猿”?封存物?
秦风猛地想起范剑在蛟龙案件中提到过的一件事!当时他们追查一件与古修士怨念相关的凶器,陷入僵局。范剑曾沉默良久,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非木非铁、刻满奇异暗淡纹路的旧盒子。他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说如果遇到‘非人之物缠身,灵台不稳’时,可以打开,但只能用一次。”
范剑当时打开了盒子。里面并没有实体物品,只有一团柔和如月光、带着清凉气息的微光没入他眉心。随后,范剑眼中金光大盛,斩仙葫芦的虚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稳定,一举锁定了凶器核心怨念的源头。事后范剑极其疲惫,说那盒子里的东西是“安神定魄”的奇物,但用完了,盒子也化为了普通灰烬。
“关联物已封存……”难道当年老范头封存的“关联物”,就是那个盒子?而“特殊样本‘心猿’”……是指某种精神异常个体?还是指……斩仙葫芦所代表的“先天戾魄”?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范剑的爷爷曾是这个病栋的医生,甚至负责“观察记录”某种被称为“心猿”的“特殊样本”,并封存了与之相关的物品(那个盒子),那么范剑继承的斩仙葫芦,以及他如今被卷入这个病栋,就绝非偶然!
“继续往下走!”秦风沉声道,小心地将那张泛黄照片从公告栏上取下,收入怀中。这可能是关键线索。“范剑的爷爷在这里工作过,甚至可能留下了什么。我们必须找到更多信息,这或许能帮我们找到范剑,甚至理解这个鬼地方的真相!”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灰雾似乎淡了一些。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着的、厚重的金属门,门后隐约传来规律而低沉的机器轰鸣声,以及一种……干燥的、类似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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