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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府?林珏?
林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他名义上的“家”,那个将他弃如敝履的侯府。林珏,正是永宁侯嫡出的三子,他那位名义上的“嫡兄”。
陈家的手,竟然伸到了永宁侯府?是巧合,还是……他们查到了什么?或者说,永宁侯府,也牵扯进了这件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原本只想远离那个所谓的“家”,如今,命运的旋涡却似乎正将他重新卷向那个他竭力逃避的。
这场风波,比他想象的,牵扯更广,水更深。
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回府。”他站起身,语气平静,眼神却变得愈发深邃坚定。
百花阁中,杯酒藏局
百花阁,名副其实。尚未入内,浓郁的脂粉香气与喧嚣的丝竹笑语便已扑面而来。雕梁画栋,灯火如昼,锦衣华服的男人们穿梭其间,身着轻纱的曼妙女子巧笑倩兮,构成一幅活色生香的京城夜宴图。
林珏显然是此间常客,老鸨一见他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哎哟,三公子您可来了!姑娘们念叨您一整天了!这位公子是……”她目光转向林昭,带着审视与好奇。
“这是我本家弟弟,新晋的翰林院修撰,林昭林大人!”林珏高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今日好生招待,把清音姑娘请来!”
“原来是林修撰!失敬失敬!”老鸨眼睛一亮,态度更加热络,“三公子、林大人,快请上座,清音姑娘马上就到!”
林昭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着林珏上了二楼一间极为雅致宽敞的包厢。包厢内熏香袅袅,布置清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与外间的浮华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很快,酒菜如流水般呈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一位抱着琵琶、气质清冷的白衣女子款步而入,对着两人盈盈一拜,正是百花阁的头牌清音。她并不多话,坐下后便垂眸调试琴弦,准备演奏。
“三弟,来,为兄先敬你一杯!祝贺你鲤鱼跃龙门,前程似锦!”林珏热情地举起酒杯。
林昭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酒是上好的梨花白,香气醇正,似乎并无异样。但他并未立即饮用,而是歉然道:“三哥盛情,小弟心领。只是太医嘱咐,小弟这身子需用药调理,忌食辛辣,忌饮酒。今日便以茶代酒,敬三哥一杯,还望三哥勿怪。”
说着,他自然地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林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随即哈哈一笑:“无妨无妨!身体要紧!是为兄考虑不周了!那你就以茶代酒,咱们兄弟一样尽兴!”他仰头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显得极为豪爽。
林昭浅啜一口清茶,目光平静。他方才闻酒,并非怀疑酒中有毒——那太蠢,林珏不会用如此低级的手段。他是借此表明自己“体弱需忌口”的立场,杜绝后续所有劝酒的可能,保持清醒。
清音的琵琶声响起,如珠落玉盘,清越悠扬,暂时冲淡了包厢内微妙的氛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开始看似随意地闲聊。
“三弟啊,你如今在翰林院,那可是清贵之地。不过哥哥听说,那里头的老学究们,可不好相处吧?有没有人为难你?若有,告诉三哥,三哥在京城还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你说上几句话。”
“劳三哥挂心,翰林院诸位同僚皆学识渊博,待小弟尚可。”林昭滴水不漏。
“那就好,那就好。”林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起来,前几日我偶遇了陈侍郎家的公子陈瑜,他还向我问起你呢。”
来了。林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适当的疑惑:“陈公子?小弟与他似乎并无交集。”
“诶,陈公子那人就是性子直爽了些,许是听闻三弟你才华出众,想结交一番。那日他在听风楼若有什么得罪之处,三弟你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林珏打着圆场,仿佛只是寻常的调解,“陈家与咱们侯府,也算有些往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这话,既是替陈瑜道歉(实则坐实了陈瑜找过林昭麻烦),又点明了陈家与永宁侯府的关系,隐隐有施压和拉拢之意。
林昭故作恍然:“原来如此。三哥多虑了,那日不过是与陈公子偶遇,闲聊几句,何来得罪之说?陈公子性情率真,小弟欣赏还来不及。”他将那次冲突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偶遇闲聊”。
林珏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确实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反而有些拿不准了。难道他真的对陈瑜的威胁毫无芥蒂?还是城府深到了如此地步?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个丫鬟端着醒酒汤进来。那丫鬟低眉顺眼,将汤碗放在林珏面前,转身欲走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中托盘脱手,朝着林昭的方向摔去!
事发突然,林昭似乎也被这意外惊到,下意识地向后一仰,手臂“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茶壶。茶水与醒酒汤同时泼洒出来,弄湿了林昭的袖摆和前襟,也溅了那丫鬟一身。
“混账东西!怎么做事的!”林珏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那丫鬟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公子恕罪!”
林昭看着自己被茶水浸湿的袖口,那里,几滴不易察觉的、与茶水颜色略有差异的深色液体正缓缓晕开,散发出一丝极淡的、若非他刻意留意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甜腥气。而地上泼洒的醒酒汤附近,也有类似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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