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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林昭并未只顾赶路。他时常召见熟悉西域情形的向导、老兵询问,结合自己带来的卷宗,不断修正和完善对西域局势的认知。乌孙国狼鹘大汗的野心,西域都护府内部可能的懈怠与掣肘,以及诸多小部落摇摆不定的态度,皆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月余后,队伍抵达西域都护府所在地——龟兹城。
龟兹城坐落于一片绿洲之中,城墙高大,颇具规模。然而,与中原州府的繁华井然相比,此地却透着一股混杂着紧张与懈怠的怪异气氛。都护府官员出城相迎,礼数周全,但笑容背后,是难以掩饰的审视与疏离。都护李崇山,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却眼神精明的将领,亲自将林昭迎入府衙。
接风宴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李崇山言语间对朝廷、对林昭这位钦差极为恭敬,谈及乌孙异动,却多强调路途遥远、补给困难、各部族心思难测等客观困难,隐隐有畏难之意。
“林大人年少有为,陛下派您前来,实乃西域之福。”李崇山举杯笑道,“只是这西域之事,错综复杂,非一日之功。乌孙狼鹘虽有些不安分,然我天朝上国,威加海内,量其也不敢轻举妄动。大人一路劳顿,不如先在龟兹休整些时日,容下官慢慢为您分说详情?”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想将林昭架空,拖延时间。
林昭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一众都护府官员,将他们或谄媚、或观望、或不以为然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李都护好意,本官心领。然,陛下委以重任,命我巡视西域,宣威怀柔,洞察乌孙虚实,岂敢因路途劳顿而稍有懈怠?明日,便请都护府将近年与乌孙及各部落往来文书、边防舆图、粮草储备账册,一并送至本官行辕。三日后,本官欲亲往边境哨所巡视。”
他语速不快,声音清越,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仪。席间顿时一静。李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连声道:“是是是,林大人勤勉王事,下官佩服!明日便命人将一应文书账册送去。”
接风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临时安排的行辕,韩青屏退左右,低声道:“大人,李崇山在此地盘踞多年,与本地豪商、部分部落首领关系匪浅。观其态度,恐对大人此行,并非真心配合。”
林昭解下腰间“青霜”剑,置于案上,指尖拂过冰凉的剑鞘,眼神冷静:“意料之中。他若积极配合,反倒奇怪。我们初来乍到,不宜操之过急。先摸清底细,再图后计。”
接下来的三日,林昭足不出户,埋首于都护府送来的海量文书之中。他精力过人,心思缜密,很快便从中发现了不少问题。军械损耗记录模糊,粮草账目有几处明显对不上,与某些部落的“抚赏”数额远超常例……这些看似零碎的线索,隐隐指向都护府内部可能存在的贪墨、懈怠,甚至与外部势力有不清不楚的往来。
与此同时,韩青则凭借其军中旧部的关系,悄然打探着都护府内外的各种消息。他回报,乌孙近来确实频繁派出小股骑兵越境骚扰,试探意味明显。而都护府的反应却显得有些迟缓无力,似乎有意纵容。
第三日傍晚,林昭正准备用膳,亲卫来报,都护府长史求见,称有要事禀报。
来者是都护府长史曹辉,一个身材微胖、面带愁容的中年文官。
“下官曹辉,参见钦差大人。”曹辉行礼后,显得有些犹豫。
“曹长史不必多礼,有何要事,但说无妨。”林昭示意他坐下。
曹辉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大人,下官……下官发现一事,关乎重大,思前想后,觉得必须禀报大人。”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李都护……他前几日,秘密接待了乌孙的使者!”
林昭眸光一凝:“哦?此事当真?可知他们谈了些什么?”
“下官不敢靠得太近,只隐约听到……似乎提及了‘商路’、‘互市’,还有……‘边衅’等词。那乌孙使者态度颇为倨傲。”曹辉语气紧张,“大人,李都护此举,未曾向朝廷禀报,亦未与府内同僚商议,恐怕……恐怕有擅专之嫌,甚至……”
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词。
林昭心中冷笑,果然如此。李崇山是想瞒着朝廷,私下与乌孙达成某种协议,要么是畏惧战事,想花钱买平安;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曹长史,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林昭面色平静,“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应……应无旁人知晓。下官也是偶然得知。”曹辉忙道。
“很好。”林昭点头,“此事暂且保密,本官自有计较。你且回去,一切如常,莫要打草惊蛇。”
“是,下官明白!”曹辉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曹辉走后,韩青从屏风后转出,脸色凝重:“大人,李崇山竟敢私通乌孙!其心可诛!”
林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域璀璨而冰冷的星空,缓缓道:“私通与否,尚需证据。但此事,给了我们一个突破口。韩将军,明日巡视边境,看来要改一改路线了。”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如同谢衍赠他的那柄“青霜”剑,在鞘中隐忍多时,终要展露锋芒。
西域的风沙,注定无法湮没这颗来自东方的智珠。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大漠孤烟,智破僵局
林昭临时改变巡视路线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立刻引起了涟漪。原定巡视的是相对安稳的南线哨所,而林昭最终选择的,却是近期乌孙骚扰最为频繁的北线,一个名为“风陵渡”的边境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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