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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更浓,但携手同行,便无惧前路艰险。收网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风满楼,夜将临
谢衍离开后,行辕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林昭再无睡意,他披衣起身,走到窗边。雨丝斜织,将庭院内的景物晕染得一片模糊,如同眼下这扑朔迷离的局势。
周汝成的“探病”,谢衍亲自查探带回的消息,安郡王置身事外的“礼佛”……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手已经绷紧了神经。这场围绕“鸬鹚号”的博弈,不仅是罪证的较量,更是心理与时间的赛跑。
他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并未写下任何具体计划,只是信手勾勒着江南的水系舆图,目光落在白沙渡与金陵城之间。安郡王选择在此时去栖霞寺,绝非偶然。那寺庙依山傍水,香客众多,消息传递方便,更重要的是,若有万一,从那里遁走或转移,都远比在守卫森严的郡王府更容易。
“声东击西?金蝉脱壳?”林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对手必然也有后手,绝不会坐以待毙。
翌日傍晚时分,亲卫再次送来消息,这次是来自林昭自己麾下,“听风楼”通过特殊渠道传递来的密信。信中提到,近两日,扬州城内几家与周汝成关系密切的绸缎庄、茶楼,资金流动异常,有大量现银被秘密提取、转移。同时,周府有几名家眷,以“回乡省亲”为名,已于昨日悄然离城。
“开始安排后路了么……”林昭看着密信,眼神冰冷。这说明周汝成自己也预感到了危险,甚至可能做好了随时牺牲自己、保全幕后之人的准备。这更印证了此次交易的重要性,一旦出事,便是惊天大案。
他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必须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不能让任何一条大鱼漏网。
夜色渐深,雨却没有停歇的意思。林昭简单用了些晚膳,喝了药,精神却愈发清明。他知道,谢衍此刻一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着最后的部署。那份绝对的信任,让他可以安心地待在后方,运筹帷幄。
亥时刚过,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头鹰叫声——这是谢衍与他约定的安全信号。
林昭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带着更浓重的水汽和夜寒,正是谢衍。
“都安排妥当了?”林昭递过一条干布巾。
谢衍接过,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眼神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嗯。‘铁影卫’已完全掌控白沙渡外围所有制高点与退路。我的人马分作三队,一队埋伏在码头仓库附近,负责抓捕现场人犯;一队控制水路,防止对方乘船逃脱;还有一队作为机动,随时策应。扬州驻军的人,混在明日运送‘货物’的民夫里,届时可里应外合。”
他的部署周密而凌厉,完全是军中作风,力求一击必杀。
“周汝成府邸和转运使司衙门也安排了监视,防止他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潜逃。”谢衍补充道。
林昭点头,谢衍的布置已近乎完美。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安郡王在栖霞寺,我们不能让他那么‘清净’。”
“你的意思是?”
“派人,以‘清查盗匪’或‘保护王爷安全’为名,明日一早对栖霞寺进行一番‘例行’盘查。不需要找到什么,但要做出姿态,让他知道,他并未完全脱离我们的视线。这会给他施加压力,或许能逼出他的一些反应,打乱他们的节奏。”林昭目光锐利,“同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他可能布置在寺内或寺外的力量。”
谢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计策。虚张声势,打草惊蛇,让他自乱阵脚。我即刻安排人去办。”
“一切小心,安郡王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林昭提醒。
“放心。”谢衍语气沉稳,“我自有分寸。”
正事商议已定,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安静。烛火跳跃,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谢衍的目光落在林昭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你……今日感觉如何?军医开的药,可还对症?”
“好多了。”林昭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不过是场风寒,歇息两日便无碍。倒是你,连日奔波,更要当心。”
他的关心自然而直接,让谢衍心头微暖。他看着林昭,忽然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林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带着湿意的温热气息,不由得呼吸一滞。
谢衍抬起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确认他的温度,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替他拢了拢有些松散的衣襟。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谢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待此件事了,我带你回京,好好调养。”
这句话里的意味太重,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语。回京之后,他们将面对的是朝堂的余波,是彼此关系的定位,是更长远的未来。
林昭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谢衍的身影。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无需多言,这一个“好”字,已是最好的回应。
谢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烙印在心底。“我走了,你早些歇息。明日,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留在行辕,等我消息。”
“我知道。”林昭颔首。
谢衍不再犹豫,转身推开窗户,身影如鹰隼般投入茫茫雨夜,瞬息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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