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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接着一招,环环相扣。周汝成的死,瞬间将谢衍和林昭置于极度被动的境地。
行辕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谢衍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他征战沙场多年,习惯于直来直往,面对这种来自阴暗处的、利用规则和舆论的软刀子,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憋闷。
林昭站在他身旁,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压抑的怒火。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谢衍紧握的拳头上。微凉柔软的触感,让谢衍紧绷的肌肉微微一震。
“愤怒无用。”林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对手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怕了。他们怕我们找到直接指向安郡王的证据,所以才不惜断尾,甚至反咬一口。”
谢衍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仿佛要从这接触中汲取力量。他看向林昭,眼底翻涌着黑色的浪潮:“我知道。但现在,我们很被动。”
“未必。”林昭迎着他的目光,眼神中没有慌乱,只有冷静的筹谋,“周汝成死了,但他留下的痕迹死不了。他经营江南盐漕多年,府中、衙门里,难道会没有一点关于安郡王的蛛丝马迹?那些军械,打造、运输、储存,必然有一条完整的链条,周汝成一人不可能完全抹去。还有……‘鸬鹚号’上的船员,周府的心腹,总有人知道些什么。”
他的话语,像一盏灯,照亮了眼前的迷雾。
“你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昭压低声音,“他们想让我们陷入‘逼死人犯’的舆论漩涡,那我们便暂且顺应。你可以上表自请处分,将调查重点‘暂时’放在周汝成死因上,以示坦荡。而暗地里,我们的人,还有‘听风楼’,必须用十二分的力量,去挖周汝成留下的老底,去查军械的源头,去撬开那些可能知情者的嘴!”
谢衍看着他苍白却闪耀着智慧光芒的脸庞,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他紧了紧握着林昭手腕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好。”他沉声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就按你说的办。他们以为死了周汝成就高枕无忧?做梦!”
他转身,召来亲卫,开始下达一系列命令,一部分是针对周汝成死因的“公开”调查,另一部分,则是更为隐秘的、针对军械链条和周汝成核心势力的深入追查。
林昭看着他重新振作、指挥若定的背影,轻轻揉了揉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唇角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困兽犹斗,惊澜再起。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真正的较量,从撕破一切伪装开始。而他们,已准备好了迎接最猛烈的风浪。
柳暗花明,心意愈坚
周汝成的死,如同在浑浊的泥潭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安郡王一党的奏章果然如预料般接踵而至,言辞愈发激烈,直指谢衍“刚愎自用,逼死朝廷大员,致使江南动荡”,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了称病不出的林昭,暗示他“幕后操纵,其心可诛”。
京城方面再次传来旨意,语气更为严厉,要求谢衍“暂缓其他事务,全力查明周汝成自尽真相”,并“据实回奏,不得有误”。同时,旨意中也透露出朝廷已派遣刑部侍郎为钦差,不日将抵达江南,复核此案。
压力如山,仿佛要将人碾碎。
行辕之内,气氛却并未如外界想象的那般焦灼。谢衍按照与林昭商定的策略,明面上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调查周汝成死因”上,动作频频,审讯狱卒,查验现场,一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的姿态,以此迷惑对手,也为暗中的调查打掩护。
而真正的锋芒,则潜行于黑暗之中。
“听风楼”的力量被林昭调动到了极致。所有与周汝成有过密切往来的人员,其家族背景、产业分布、近年来的异常举动,都被事无巨细地重新梳理、分析。同时,对那批被查获军械的追查也在秘密进行,谢衍动用了军中关系,暗中排查各地铁官、私矿以及有能力打造精良军械的工匠作坊。
林昭的身体在药物的调理和谢衍近乎强制的“监管”下,渐渐有了起色,虽仍显清瘦,但脸上已恢复了少许血色。他不再整日卧于榻上,而是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书案后,处理着“听风楼”源源不断送来的信息。他的大脑像一架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从无数看似无关的碎片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关联。
谢衍则像一尊守护神,既要应对明面上的风波,又要统筹暗中的行动,还要分神确保林昭不会过度劳累。他时常在深夜带着一身寒意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去书房看一眼灯下那个执着的身影。有时林昭太过专注,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他便静静地站在门边看上一会儿,直到林昭偶然抬头,与他目光相撞。
没有过多的言语,有时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句“回来了?”、“嗯,你该休息了。”的简单对白,却蕴含着无需言说的牵挂与默契。
这夜,谢衍处理完军务回来,已是子时。他推开书房的门,发现林昭竟伏在案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一叠刚送来的密函,烛火摇曳,映着他安静的睡颜和眼底淡淡的青黑。
谢衍脚步一顿,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软与心疼。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密函从他手下抽走,整理好。然后俯身,想将他抱回内间休息。
就在他的手臂刚穿过林昭膝下时,林昭睫羽微颤,醒了过来。他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茫,看清是谢衍后,那迷茫迅速褪去,化作一丝清明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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