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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爷来返青楼的时间和路线基本都是固定的,他旁晚去,酉时一刻便会从青楼里出来从不在里头过夜。
前几日回府路上不小心碰见了脏东西,吓得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今天身体刚好了点,便又开始惦记青楼里的桂花酿。
余老爷打听到消息,知道钱老爷今晚又出门了,立即换了衣服直奔赵哥儿的店去。
这年头信奉鬼神,平常人家天擦黑就都不怎么出门了,加上城里有夜禁,晚上铺子不开门,也没啥好逛的。
余老爷也没做什么,就是到了夜里,披散着一头长发,在烤鸭店门口晃悠来晃悠去。
扮鬼没点技术含量。
这事儿其实让底下伙计来就行了,可余老爷当年学过两招,那步伐走起来,就像飘一样。
没点本事,也吓唬不住人。
……
今晚月色不明,几片浮云遮住月光,天色有些微的昏暗,知道钱老爷又出洞了,余老爷就来到烤鸭店店门口等着。
倒不是想吓钱老爷,而是最近都没啥人走西街这边了,城里还有些人不信,还跑烤鸭店去买吃食,余老爷就想让钱老爷再见两下鬼,坐实这件事儿。
钱府通往青楼的路线,走西街是最近的,要是走另一边,不得行,城里夜禁,有些地方,是不能走的。
这会儿正等着。
一阵凉风卷过街道,里头似乎裹夹着什么东西。
余老爷扫了一眼,仔细一看,竟然是几张纸钱。
大晚上的,怎么会有纸钱啊?
最近这边也没听说谁家有办白事啊!
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刚咽了把口水,就听闻‘笃笃笃’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一旁的暗巷里传来。
在安静漆黑的夜里,那声音尤为明显,像是坚硬的木棍敲击着地面,很有节奏,一声一声,很急促,又沉闷,又诡异。
余老爷只觉得那声音好像就敲在他的心头上,响一次他就心惊肉跳一次。
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余老爷就见着一个头发花白且凌乱的老人,住着拐杖驼着背从一条小巷踱步而出。
那小巷不是条死胡同,住在涸洲城里的人都知道,这条巷子后头有条小道,可直通城外的山牛坡。
山牛坡是个什么地方呢!那是城里专门埋死人的地方。
老头穿着一身褐色的新衣,裤脚、衣摆和袖口处沾满了黄泥。
余老爷身子下意识的后退,整个人贴到了墙上,发出些微动静,老头当下就注意到了。他僵硬的转动脑袋朝余老爷看去。
脖子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余老爷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了老头子的脸,他目眦欲裂,表情惊恐,整个人急速的颤栗了起来。
老头白脸、大红唇、两个大大的青乌眼袋,一头干乱的白发。
老头对着余老爷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像漏风的破铜铃:“兄弟,你也出来溜达啊!咳咳······还是外面凉快啊!”
余老爷:“······”
什么叫外面?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余老爷已经说不出话来,表情也变得难以形容,似哭似慌,然而下一刻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双腿剧烈一颤,下腹一紧,竟是尿了出来。
老头咧嘴一笑,一股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没一会儿就染红了下巴那一小撮白胡子,而后顺着胡尾往下滴落。
老头子似乎在回味什么美味,伸出嫣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后才伸出满是褶皱的老手胡乱的抹了把,对着余老爷道:“呵呵······刚才吃了点东西。”
余老爷:“······”
人在极度恐慌的情况下是会丧失语言能力的,余老爷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嘴巴颤抖着,那滴血似乎滴落在地的同时也滴在他的心尖上,打开了某个开关,他整个人心脏噗通噗通的开始剧烈跳动,大脑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四肢酸软无力。
老头抬头看了眼,见时辰不早了,他说:“今天我头七,还得回去看看我那老夫郎,就不同你唠嗑了。”
余老爷:“·····”
他紧紧挨着墙,整个人不停的颤抖,仅靠着一口气支撑着,然而老头下一句话,让他那口气直接上不来了。
老头道:“相逢即是缘,我记住你了,下次再去找你啊!”
余老爷:“······”
老头子拄着拐杖,佝偻着背,咳了两声,似乎肺都要咳出来似的,悠悠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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