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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拉架的动作一顿,“回学、宫?”
*
按理说,沈濯脑袋上的伤是不至于被接回家休养这么久的。
他们修行之人多半皮糙肉厚,受伤挨打都是家常便饭,就是被人给一巴掌拍到地里去,抠出来药浴一泡,第二天也照样活蹦乱跳,抗造得很。
但是沈濯不同,他的体质比较特殊。
沈濯有世间罕见的蕴灵体。
所谓蕴灵体,即自身可孕育无穷无尽的灵力而无需借助任何外力,他不需要汲取天地灵气,自己就可以生发灵力。
但有个弱点,就是承载这体质之人不能流血,不然灵力会流失得特别快,境界也会掉得特别快,而要止血也特别难——需要高阶修士源源不断注入大量修为灵力方可得救,否则没等血流尽,人就先过去了,如同草木碰上剧毒的百草枯,枯败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虽然弱点致命,好处却也不少,毕竟如今世间灵脉凋敝,四方灵力不足,大椋诸境,修士为争抢灵力充沛的宝地而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日日都在上演,为了争那么点灵力,今日我杀你全家,明日你屠他满门的恩怨纠葛故事养活了不知道多少茶馆酒肆说书人。
好在这几年王朝兴盛,四海安宁,大家都有所收敛,从明抢转为暗斗,各大家族聚首,表面都是其乐融融,一派祥和景象,倒也算相安无事。
说回沈濯。
沈濯的灵力不是说抢就能抢的灵脉,只能为他一人所用,无法转移,无法借用,故而只要不是有人成心加害,他倒也没什么性命之虞,若沈濯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功法大成,自是前途无量,届时若真有甚么奸人歹人妄想贪图他灵力,对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本事来拿。
可偏偏沈濯幼时体弱多病,修行得晚,现在也不过修到第二重炼气的境界,体质是珍贵,天赋也确实是高,可相比之下实力还是有点不够看了。
他又生得那个性子,还长了一张挨欺负的脸,在山庄大家待他友善,尚且爱逗他玩儿,这到了外面,难保不会有小人故意欺负排挤他。
就是不欺负,也少不得要招惹一二,拿某位手痒的师姐的话来说,小师弟长得粉雕玉琢,性格又软,谁能忍得住不戳一下?
沈氏夫妇对沈濯并没有什么望子成龙的期望,只盼他平安就好,在他们看来,稷阳学宫收沈濯,无非是想看看这世间唯一一个蕴灵体长什么样,让他们看看倒也没什么,但自家孩子送过去没多久就险些丢了小命,这属实触到了夫妻二人的逆鳞。
因此,在把人接回来之后,他们是有让沈濯退学的打算的。
“明月山庄家大业大,要什么没有,作甚要将好好的人送去那是非之地吃苦受累给旁人作践?就是把濯儿留下养他一世,我也不是养不起。”
送沈濯下山之际,徐之柔望着沈濯的背影,这么说了一句。
沈父和她并肩而立,一同目送少年们离去,“话是这么说,你我又能真正关照他到几时?总归是要长大的,让他历练历练也好。”
徐之柔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出身越州徐氏,少时师从青云宗,也是曾跟随师长云游天下历练过的,江南四大修仙世家,南州苏氏、宣州谢氏、越州徐氏、浔州沈氏,明月山庄占了两个,沈濯长在这样的家族里,这样的家世背景,已经是极高的起点了。
不过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罢了。
“若非为了让他日后少受些罪,我是决计不可能放他回去的。”
说到这里徐之柔细眉一挑,面露憎恶道:“都怪徐之行那个狗东西,爬到诫院就得意忘形了,当初把人招进去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什么万事有他,结果这才多久就出了事,堂堂诫院学官看个人都看不好,嘴上说着彻查严惩,到头来还不是替人包庇了那小贱人,为了巴结上面连自个儿姓什么都忘了,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账东西!这回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定要他的命。”
沈家两个孩子性格都温和,几乎从不与人争执,他们的母亲却是个性烈如火的强势性子,明月山庄的弟子亦大多随她。
沈父失笑,“哪有人这样骂自家兄弟的,不是查清了吗?溯影珠你也看了,霍家那孩子无心推了一下,阿濯也没站稳,意外罢了。”
“沈弥章!你还说我,有你这么当爹的?徐之行被权贵迷了眼,你个当爹的也糊涂油蒙了心不成?居然还笑得出来,等我把你从这台阶上推下去,你就知道是不是意外了。”徐之柔说着就要推。
“夫人莫恼,是我错。”山路千阶霜雾重,沈弥章怕她跌了,连忙把夫人拉住,安抚道:“听闻柳兄家的公子今年也进了稷阳学宫,和咱们濯儿正好同在文院,我记得夫人不是同他夫人交好吗?”
“你是说枭儿?可我先前听姮卿说他无意入学宫,这是留下了?”
“正是了。”沈弥章安她心道:“你也见过那孩子,他心性是极好的,投亲不如访友,孩子们的事不如交给孩子们来解,还要劳请夫人陪我走一趟,咱们上柳兄家搬救兵去……”
*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青山渐远无寻处……
那头夫妻二人正商量着托人办事,这边沈濯已经跟随元砚,登上了去稷阳学宫的夜船。
沈濯有些晕船,在窗边恹了吧唧趴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江风吹得身上发凉,才转身回到床上,躺下。
动身匆忙,他也疲惫,阖上眼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听得耳边似乎有细微声响,又迷迷蒙蒙转醒,努力撑开眼皮。
却见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这人个子很高,一身暗金玄袍几乎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屋内没点灯,只有一点儿从窗外泻进来的月光,清冷地照在这人身上,使得他似幻而非幻。
他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盯着自己看?
是又做梦了吗?
可为什么心里突然又难受起来……
沈濯看不真切,意识也朦胧不清,不高兴地微拧起眉,一言不发地和这人对视。
他似乎是困极,抑或是只以为是个梦,这样和人对视了一会儿,便缓缓耷拉下眼皮,脑袋往边上一歪,睡了回去。
那人在他床前半跪下来,拇指指腹在沈濯额头已经结痂的伤口上摸了摸,又滑到他眉心,将沈濯在睡梦中蹙起的眉抚平。
“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他动作很轻,语气也很轻,像是生怕把人碰疼了,又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沈濯,仿佛暗藏无尽贪婪,一点儿也不想离开。《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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