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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
宋危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带着有恃无恐的挑衅,“那我这份礼,你是收,还是不收呢?”
宋宜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低眉顺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晏,他没有立刻爆发,也没有严词拒绝,反而唇角缓缓勾起,绽开一个比宋危更加真诚的笑容。
“收,怎么会不收呢。”宋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他甚至还朝宋危的方向微微倾身,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既然是五哥‘精挑细选’、‘费心’送来的厚礼,做弟弟的,岂有不感激涕零,好好收下的道理?五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宋危见状,很是满意。他朗声笑道:“如此甚好!小九果然明事理。”
说着,他伸手,将身后那个叫清晏的年轻人往前轻轻一推,力道不容抗拒,“清晏,以后好好跟着九殿下,尽心伺候,明白吗?”
清晏被推得踉跄半步,连忙稳住身形,朝着宋宜深深一揖,“见过九殿下。”
宋宜看都没看清晏一眼,目光依旧落在宋危脸上,似笑非笑。
“那本殿就不多打扰了,府中还有事。”宋危志得意满地拍了拍宋宜的肩膀,转身欲走。经过一直沉默立在旁侧的林向安时,他脚步一顿,像是才注意到这位司卫将军,挥了挥手:“林将军也在,回见。”
等宋危彻底走远,空气中那令人不适的虚伪亲和感才稍稍散去。宋宜这才将目光从宋危消失的方向收回,转而瞥了一眼那个被留下的、依旧低眉顺眼站在原处的清晏。
“你,”宋宜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先去马车里等着。”
待马车帘子落下,隔绝了清晏的身影,宋宜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背着手,踱步到林向安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他微微偏头,看向林向安,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调侃:“林将军不会吃醋了吧?”
林向安这才将视线从远处收回,抬头瞥了眼马车,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以殿下之明,断不会轻易被这等来历不明、意图叵测之人迷了眼。”
“哦?”宋宜被他这正经八百的回答逗乐了,故意顶了顶腮帮,眼底笑意更浓,他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林向安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那林将军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迷了我的眼呢?”
这个问题直白又暧昧。
林向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问话弄得呼吸一滞,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他下意识地想退开,脚下却像生了根。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移,从宋宜含笑的唇角,滑到他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向街道对面随风摇晃的招牌,就是不敢与宋宜那双眼睛对视。
就在宋宜以为林向安不会回答的时候,林向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
“谁知道呢。或许那人就站在你面前,也说不定。”
说完,林向安猛地转开头,脖颈线条绷得紧紧的,连侧脸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某一点。
宋宜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低低笑了起来,刚刚因宋危出现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的林将军啊,没必要这么绕的,其实你可以说得直接一点的。比如只有你,才能迷住我。”
林向安被这话撩彻底乱了阵脚,说话都磕绊:“我,我还要去郊外探查一番。”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离开,步子快得有些不稳,甚至都有些同手同脚。
宋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唇角的笑意越压越深,眼底柔得不像话。
“殿下”
暮山看宋宜站在那里,朝着林向安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走了过来。伸出食指,离得八丈远戳了戳他家殿下。
“嗯?”宋宜被这小心翼翼的触碰从美好的回味中拉回现实,瞥了暮山一眼,随即才想起,对了,马车里还有个“麻烦”等着处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仿佛即将面对什么令人头疼的差事。
他不再耽搁,转身利落地掀开车帘,钻进了马车。
刚一进去,那个叫清晏的年轻人立刻就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怯生生、我见犹怜的表情,声音细弱地迎了上来:“殿下”
“你给我打住。”宋宜指着清晏,皱着眉十分嫌弃,“车门都关了,没外人了,还搁这儿演呢?你自己演着不觉得恶心,我看着都腻得慌。赶紧的,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哈哈,新角色登场了,剧透一下,是一个超级话痨[让我康康]
第63章第63章殿下,别玩火
他这话音一落,马车里那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只见刚才还低眉顺眼、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清晏,几乎是立刻垮下了肩膀,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怯懦表情如同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如释重负、生无可恋和强烈吐槽欲的神色。
他毫无形象地往旁边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诶呀妈呀,可算能松口气了,憋死我了,装得我脸都快抽筋了。”
他一开口,原本细弱的声音也变得清亮起来,甚至带点北地口音:你说宋危那狗东西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啊?派人监视你也就算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偏偏把我给派过来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差事!造孽啊!我知道消息的时候,找了他不下八回!你知道他跟我说啥不?”
清晏咳了咳,模仿着宋危那副故作深沉的语气,捏着嗓子道:“清晏啊,你是本王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此事关乎重大,非你不可。本王只相信你。”
模仿完,他自己先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的天娘嘞,还非我不可,还他信任我?他信任我就让我来干这种穿帮几率高达九成九的蠢事?我当时就差给他跪下了,我说殿下三思啊,九殿下他精得跟猴儿似的,我这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你猜怎么着?不听!死活不听!一路上我嘴巴都说干了,劝了他八百遍,油盐不进!诶嘛,渴死我了,这一路上提心吊胆还得装模作样,一口水都没敢多喝!有水吗?快给我来点!”
宋宜坐在他对面,听着这一口气恨不得说八百个字的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他认命地提起小几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推了过去。
清晏一把接过,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喝完了还咂咂嘴,意犹未尽,张嘴显然还想继续他的“宋危批判大会”以及倾诉这一路的艰辛。
宋宜眼疾手快,在他下一句话出口之前,直接把整个茶壶都塞进了他怀里,“打住,知道你渴,渴就多喝水,壶都给你。少说话,闭嘴,安静一会儿。”
说完,他不再看清晏,整个人向后一靠,重重地陷进柔软的车厢壁里,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清晏,哪里是什么宋危精挑细选的礼物?根本就是他宋宜多年前费尽心机、一步步安排进去,好不容易才爬到宋危身边、逐渐取得信任的暗桩!
上次宋危秘密前往江南巡查,身边带的亲信里就有清晏,宋危在江南的一举一动、见了哪些人、谈了什么,许多情报都是清晏冒险传回来的。
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还是命运弄人?宋危千挑万选,竟然把他自己埋得最深的一颗钉子,给亲手挖了出来,还当成厚礼送回到了他身边!
这乌龙已经够让人无语了,但更让宋宜眼前发黑的是,清晏这家伙,能力是不错,机敏忠心,唯独有个要命的毛病:话痨!而且是那种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能从早说到晚、还自带丰富表情和肢体语言的超级话痨!
当初派他去宋危那边,除了能力,也有部分原因是想让自己耳朵清净点。这下可好,钉子回来了,话痨也回来了,估计还因为立功可能更理直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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