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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脑子必须不停地转动,不断地权衡、谋划、承受时,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麻木地运转,竟不觉得有多累。可一旦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所有的疲惫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瞬间就能将人彻底冲垮。
他就这样举着手,怔怔地望着,仿佛那只手不属于自己。眼皮越来越重,视野渐渐模糊,高举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紧绷的肩颈在无知无觉中微微松弛。书房内只剩下烛火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他陷入沉睡后偶尔轻轻颤动的眼睫。
他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没有朱红宫墙,没有利益得失,也没有那些时刻悬在头顶的利剑。
阳光很好,是那种暖融融的午后阳光,透过院墙边一株老槐树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还有街道上传来的吵闹声。
这是一处干净整洁的小院,青砖铺地,墙角开着几丛应季的小野花。院中石桌上,还摊着未收起的笔墨和半幅未完成的画。
宋宜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他穿着寻常的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衬得他眉眼清朗。
“林向安,”他刚进门就喊了起来,“快别忙了,歇会儿。我刚从东街那家新开的点心铺子买的栗子糕,听说味道不错,你尝尝。”
院子的另一头,林向安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头仔细擦拭着一杆长枪。听到声音,他猛地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看到宋宜,他眼睛倏地亮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他顺手将擦枪的软布搭在枪杆上,几步迎过来,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移回宋宜脸上,带着点期待:“东街新开的?我还没去过呢。”
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食盒。
两人走到石桌边坐下。林向安打开食盒盖子,浓郁的,但似乎有些过于甜腻的栗子香气飘散出来。他拈起一块,看了看色泽,然后咬了一口。
眉头几乎是立刻就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细细咀嚼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
“唔”
他咽下那一口,又看了看手里的糕点,表情有点纠结,但还是诚实地说,“宋宜,你是不是被那铺子坑了?这栗子糕味道有点怪。”
“哦?怎么怪了?”宋宜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眼弯弯。
林向安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只当是寻常讨论吃食,很认真地品评起来:“栗子香味是有的,但不够醇厚,像是掺了别的东西。甜味也太直白了,齁嗓子。最要紧的是这口感,”他又掰开一点看了看,“不够粉糯细腻,有点黏牙,火候怕是没掌握好,要么蒸过头了,要么栗子没碾够碎。”
他放下手里那块,又看看食盒里其他几块,摇了摇头,“而且这做的也不好看,也不如西街王婆家做的好吃。反正,不值这个价钱。下次别去那家买了。”
点评完毕,他才抬眼看向宋宜,却见对方依旧维持着支着下巴的姿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幽幽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向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眨了眨眼:“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确实不太好吃啊。”
“你这分析的还头头是道。”
林向安耸耸肩,“没办法,跟你学的。”
宋宜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放下支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林向安啊”
“嗯?”
“这栗子糕,”宋宜嘴角的弧度加深,“不是买的。”
林向安一愣:“啊?那是”
“是我做的。”宋宜笑眯眯地,一字一句道。
“”
林向安整个人僵住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看看食盒里被自己批评得一文不值的糕点,又看看宋宜那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脸上瞬间精彩纷呈,红晕从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看着手里的那一块栗子糕,试探地反问道:“真的?”
宋宜也拿出一块,吃了一小口,“对啊,骗你干什么,有这么难吃吗?”
“嗯”林向安看了看手里的栗子糕,“你要是说是你做得,那我可以放宽一点点评的标准。”
宋宜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林向安的腮帮子:“傻不傻,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我又不会生气。第一次做,能成形就不错了。”
林向安趁机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坏笑起来:“既然这样说的话,我觉得这个栗子糕实在是太差劲了。你说,怎么会有人做的栗子糕如此之”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宋宜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手指微微用力捏着林向安。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宋宜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被他握住的手指悄悄用力反掐了一下。
林向安“嘶”了一声,立刻抬眉:“诶,刚才谁说不生气的?”
“没生气呀。”宋宜笑得温柔和煦,另一只手却已利落地扣住了林向安的手腕,“走,我们进屋,好好细说这栗子糕。”
睡梦中的宋宜,紧蹙的眉心一点点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向上勾起——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太安城的年关一向热闹。
夜色刚落,长街上已是灯火如昼,爆竹声此起彼伏,远远近近地炸开,像是把一整年的喧闹都攒到这一刻。
宋宜嫌吵,本不想出门。
可最终,还是被林向安一句“看看也好”给劝了出来。
两人站在城楼偏僻的一段回廊里,避开了人群,只能远远望见街市灯河蜿蜒,映得夜空明亮。
风有些冷。
宋宜裹着狐裘,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侧头看林向安:“林将军,这就是你说的热闹?连个人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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