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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席清没有回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内外两个世界。
陆行舟的离开在他的意料之中。
以陆行舟的性格,他绝对不会留在房间里质问为什么不爱他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不允许,他那套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应该也无法理解“爱”这种需要双向付出的东西是如何被消磨殆尽的。
事实上,他能在这儿停留超过半个小时,席清都觉得意外。
席清动了动酸麻的腿,刚才被陆行舟强制禁锢着坐在他腿上,双腿早已僵硬麻木。他尝试着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小圆桌。
他第一次体会到“我们聊聊”的好处,不是敷衍,也不是理由和借口,更不是打压和训诫——在他彻底撕破脸、将最不堪的伤口和绝望血淋淋地摊开以后,陆行舟终于走了。
像过去无数次“解决”掉他那些“不懂事”的行为一样,这次,他似乎也“解决”掉了席清这个麻烦本身。
他已经这样不给陆行舟面子,想必他也不会再反复寻求一个无法理解、也不屑于理解的答案。
席清扶着桌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血腥味的畅快感。
心里积攒了三年的郁气,那团堵在胸口让他日夜难安的巨石,似乎真的随着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控诉散了个干净。
空荡荡的。
一种巨大、令人晕眩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绝望。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门锁,将那道被陆行舟打开的锁,又“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席清的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跌落在冰冷的地毯上。他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抱紧了自己。
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累得连呼吸都像是沉重的负担。
明明吃了东西,他的胃却开始绞痛,提醒着他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茫然。
他说完了。
把他想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把三年来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委屈、愤怒和绝望,都一股脑地倾倒在了陆行舟面前。
然后呢?
陆行舟走了。带着他那份永远无法被撼动的傲慢和不解。
他自由了吗?
席清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间属于陆行舟名下的别墅套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像是无形的蛛网,依旧缠绕着他。
身体深处,在刚才被陆行舟触碰过、揉捏过的腰间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留下的触感和温度。这感觉让他一阵阵反胃,却又带着一种可耻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他成功了,他赶走了陆行舟,用最决绝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无声地呼啸,吞噬着他仅剩的气力?
席清眼前晕眩。
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了陆行舟气息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草坪上隐约传来的喧嚣音乐和人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模糊的背景音。
席清缓慢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撑着冰冷的墙壁站了起来。
房间里自带洗手间,席清慢吞吞地进去,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席清抬起头,看见了镜子里苍白瘦削的自己,倘若不仔细看,像个男鬼一样。
他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
转瞬脸上的表情又消失,恢复成从前冷淡阴郁的模样。掏出手机,他给何楠打了个电话。
“嗯……我想回去了。”
何楠那边声音有些吵,过了几分钟,大约是找了个安静的位置,他才急匆匆问:“这个点了,回去太晚了吧?你是不是还是胃不舒服?要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席清轻声:“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可惜他的拒绝没有用,只不过五分钟何楠就上来了。他挂了电话,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但得去医院,你脸色太差了。”
席清避开他关切的目光:“没有,不用去医院,我只是太累了,还有点认床,想回去睡。”
何楠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着席清的脸——除了苍白以外,没有别的异常,反而他的眼神变得有神了。
“累?刚刚还好好的……”
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多问。
“你等我跟他们说一声。”
席清点头。
其实他本不必要离开,本来就答应了何楠要陪他的,而他现在也已经解决了和陆行舟之间的事情,应该也不需要避讳。
但他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他和何楠的同事们都不相熟,和他们无话可说,反而耽误了何楠和他们交流的时间,反倒要他注意和关注自己。
实在没有呆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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