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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便有两个持刀大汉朝着谢候冲了过来。
韶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谢候这些日子没白在军营中与卢锋等人厮混,他敏捷地躲过了对方袭来的刀锋,凭藉对楼船的熟悉,猫着腰一路窜上了望台,巨光剑时隔六十载再度出鞘,许是祖宗庇佑,竟教他一剑斩断了腿粗的桅杆!
洁白的巨帆从天而降,兜头将甲板上混战的众人罩住。
护卫比匪徒更熟悉船只,很快便趁着这个空当杀了几个,谢候跳将下来,朝着几个畏缩不前的家丁大喝,「今日谢候与尔等同生死,还不拔刀」那些王氏家丁精神为之一振,重新冲上前来,战况复又胶着难分
打斗之中,那紫衣头目的臂膀被巨光划出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香炉状的刺青。
「长生道!」
韶音低声惊呼,手死死攥住金蛇信,浑身上下顿时被冷汗浸透。
长生道匪自从浙江东部溃退之後便沿着海路一路窜至岭南,纠集了当地的土着蛮夷後再度成为割据一方的势力。李勖和冯毅都曾请命出兵,希望一举灭掉匪徒,夺回广州。然而赵勇对此兴致缺缺,一心只想守住徐州这块老地盘,不愿为此折损更多的兵将
小郎君司马德明则将全部精神都耗在了荆州何氏父子身上,浙东一平便息了战意,此事只好作罢。
那长生道的匪首姓孙名波,也被朝廷羁縻延揽,封了他一个广州刺史做。
方才这紫衣匪首说话时是一口地道的吴郡口音,可他那几个手下却是岭南口音。如果韶音猜的不错的话这些人乔扮成商人模样,出现在京口和建康之间的长江流域,定然是从广州过来的探子。
一旦荆扬开战,恐怕这些长生匪徒便会趁机作乱,再次挥兵北上,直指建康。
这些人自然是对王谢二族恨之入骨,他们上船之後没有一句废话先杀艄公後斩棹工,之後便向着众人挥起屠刀,可知是早有预谋,不知已经在浓雾遮掩下偷偷尾随了他们多久!
这船上高扬着王氏的旗号,在江左流域自可畅行无阻,去往各处都如入无人之境,一旦此船为匪徒所得,後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船上还有三位王谢子侄,若是谢候和王微之被杀,自己落入匪徒手中,对方一旦得知自己的身份……韶音想到此处不由心惊肉跳。
长生道匪极善水战,夺船肉搏更是家常便饭。方才谢候砍断桅杆丶落下帆布,不过是阻挡他们一时而已,双方战力实在悬殊,此刻这些人已呈压倒之势,甲板上横七竖八的尸身,大部分都是王氏的家丁。
生死关头无暇犹豫,韶音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阿筠阿雀,你们听着,这夥人是长生道匪,他们在浙东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一旦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必将生不如死!看到灶室外头那些红漆木桶了麽,现在我命令你们,脱掉外衣抛到水中,各自抱一只木桶捆在身上,跳下船去逃命!」
江左之人多少都谙识一些水性跳江而逃或有一线生机。
阿筠惊呆了,「小娘子!」
「没时间罗嗦了快去!」
韶音当先将外层纱衣除下,扬手投入水中,其馀婢子胆战心惊,只得照做,阿荏和王微之的贴身侍女静书吓得瑟缩一团,双双哭得失了神智。
韶音咬着牙给了她们各自一个耳光,「脱衣服!」
十多条轻柔的纱衣入水,很快便在江中散开,顺着江流飘向下游,大雾之中看去,很像是凫水逃命的女子。
希望此举能够迷惑贼子,至於京口那守将能否看到,那便听天由命了!
韶音闭了闭眼,厉声吩咐众婢,「快跳!」
阿筠阿雀深深看了韶音一眼,当先跃入水中。
王微之已被如此模样的韶音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她的外袍已除,雪白的颈子上露出几处触目惊心的红痕,一路向下延伸到襦裙的齐胸领口,一只成色粗糙的青玉玦静静地坠在其上的茱萸纹路之间,王微之心头剧痛,「阿纨……」
「不能让他们得到这船!」韶音疾言厉色打断他的话「那黑漆桶中盛着紫苏油和桐油,你从後面绕过去,像冬郎一样爬上望台,将这些油泼到甲板的帆布上,冬郎身上有火,他自会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能走」,王微之握住她的肩,「我走了你怎麽办!」
「你留在这里也无用!」韶音断然喝止他,「他们的飞鸟船已与我们的楼船连在一处,一旦起火,他们也跑不了!」
「此处江流甚急,前不靠建康丶後不挨京口,跳下去只怕要葬身鱼腹!」
「那也比成了刀下亡魂强!」
王微之还要再劝,韶音急得使劲推了他一把,咬牙道:「好,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着便要钻出甲板。王微之无奈之下只得道:「好,我去!你在这里等着!」
他那手臂白皙瘦弱,平生只抱过琴丶握过笔,何曾提过整桶的油!韶音眼见他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若不是一个护卫阻挡,方才已有一只长刀割断了他的咽喉,心中一急,不知哪里来的胆量,竟提着口气冲了出去,亦提了两桶油,飞快地奔上望台。
几桶油自望台上泼下,甲板丶船舷和临近几只飞鸟舟都染上了一层斑斓的腻衣,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匪众当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顿时便有十几人提刀向着望台冲去。
谢候这方压力顿轻,他闪到几个护卫身後,从囊袋中掏出一只竹筒,拔掉其上开有小口的盖子,对嘴一吹,这竹筒顿时燃了起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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