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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当刘煒再度甦醒,他的清醒并非因为飢饿或者生理时鐘,他是被人吵醒。
五感之中,听觉率先恢復功能,尖锐的吵架声从左贯穿至右。第二个恢復功能的是视觉,刘煒看见顶着一头鸟窝头乱发的刘正雄正与刘筱馨吵得不可开交。
触觉、痛觉、嗅觉以及味觉渐次回归。刘煒的掌心感受木质地板的粗糙,他以双掌撑地想让自己站起身,腰椎的疼痛、鼻腔縈绕的淡淡香烟气息以及舌尖感受到的丝丝苦味,所有细碎琐事让他彻底清醒。
「你这小偷!你竟敢偷开我的房间偷走我的研究!」
「我才不是偷,我这是借!」
「你这才不是借!你是偷!是偷!我要报警!」
「你哪样东西不是用我的钱买的?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你报警呀!派出所里每一个员警,我都认识!你报警呀!」
「你这无赖!妈怎么会嫁给你这种人!」
「你还敢提你妈?」
刘正雄与刘筱馨的争执幼稚可笑!旁观者或许能以赏乐心情参与,对半个当事人的刘煒而言,那滑稽可笑的字字句句如最尖锐的武器一件件插向他!
逃避心理再次主导手足无措的刘煒,他的意识涣散,亟欲找个标的物投注,然后,他看见被刘正雄以不明目的带走、放置神桌的人偶。
「……人偶……动了。」
刘煒毫不引人注意的微弱惊呼穿过父女高分贝争论。刘正雄与刘筱馨双双闭嘴,动作一执转头看往神坛。
仰躺神桌的人偶以不容易察觉但不至于看走眼的微幅度晃动。死物不借外力动作,无疑必须靠自体力量运作,而这份自体力量究竟出自何,登时引爆另一波议论。
「啟动了吗?昨天我跟和维重新运算程式,也把晶片换新了!我们成功了吗?」
刘筱馨激动地搓着双手,试图制止自己想触碰人偶的衝动。人偶的上臂上下抖动,震幅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有一种电器用品当机时常出现的不寻常跳动。
「大数据库的建置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与财力,没办法达到真正的尽善尽美。因此我换了个思考方式,如果我们无法独力完成,为什么不让大家一起帮忙?」
刘筱馨的眼睛同样出现那种刘煒在刘正雄眼中曾看到,那股令人骇然震颤的火光。
「我们让晶片透过wifi自主搜寻特定关键字,统整而后计算关联性,程式自动模拟相对应行为然后仿效,使程式自我成长。这个方法可不可行,和维对此一直抱持保留态度,毕竟之前的程式都没办法真正换算资讯……我们昨天花了很长时间在实验室修正逻辑,如今看来成效极佳!」
刘煒记忆中的刘筱馨从未如此聒噪,他可以明显从对方的言行举止感受到她的喜悦。
喜悦不该是一种极度正向的情绪吗?没有人不想活得快乐吧?为什么一种理应让人舒畅的情绪,却让人完全无法振奋而是极度骇然呢?看着刘筱馨的狂喜,刘煒没有被传染喜悦,反而是开始微微颤抖,纵然他不能算相当熟悉刘筱馨,但他却由衷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刘筱馨,或者说不完全是刘筱馨,而是以刘筱馨为主体,另外参杂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人偶会动,跟你那什么鬼晶片压根没关係,人偶会动,是因为我的召灵仪式成功了!我成功展现了自己的法力!书上说……只要聚集灵物、媒介与灵魂的所有物,念诵咒语就能召唤既定灵魂!所有条件都满足了,我的仪式不可能失败!」
宛如不甘刘筱馨佔据舞台主角,刘正雄不具科学的发言有效转移刘煒的惊悚,他的恐惧转为讶异,情绪转变过于剧烈让他来不及反芻情绪,了当反问癲狂的父亲。
「不!召灵这种事怎么可能实现?你没事召什么灵?你又看不到灵魂,你召了谁的灵?」
「当然是群卓的女儿呀!明甄每次都来哭诉想见女儿,我这不是将她的女儿找来了吗?还有,怎么不可能?你不是知道我们刘家得天独厚?若是其他人,当然不可能完成召灵仪式,但我们刘家当然有能力实现一切!」
刘煒楞楞看往人偶旁散落的仪式道具,除了那些熟悉的神坛物件,神桌上还有一束漆黑的发丝以及一件孩童衣裳,他总算明白刘正雄的底气从何而来。
「你们也不用再难过了,这回我成功召回群卓的女儿,待我法术更加熟练,我也能召回宝娥,到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团员,就能回到应有的天伦乐了。」
「鬼扯什么东西,什么都不会做只会抢功!」
刘筱馨伸手推开刘正雄,刘正雄不甘示弱回推,一老一少的二人再度回到战场。
刘正雄有多少斤两,刘煒自然最是清楚!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介凡人!然而,昨夜刘煒确实看见异象,也在那怪异光景中看见那名身分不详的小女孩被吸进人偶!
神桌上格格不入的发丝彷彿牵引现实与超现实。刘正雄口中的「灵物」无疑是玉女发束,灵物难寻,若玉女传说为真,那神秘发束是否真符合「灵物」资格并补全刘正雄缺陷的法力?刘煒越想越觉得一切合情合理,刘正雄狂行并非不可能!他没有比这瞬更想见到王宝娥,若王宝娥在场,就算他俩无法交谈,也能以肢体语言互通有无,王宝娥必然能替他解惑!
但王宝娥在哪?
思及昨日闯入异象前王宝娥那将乎消失的身影,刘煒心中的恐惧彻底攫住他。刘煒耳中传来不具声却十分强烈的翁鸣,他没法思考,空荡荡的心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趁着刘正雄与刘筱馨吵得面红耳赤,刘煒抓起人偶,转头跑回房间。
一回到房间的他,锁上门,顺便用椅子抵住门锁防止刘正雄以备用钥匙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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