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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朔下意识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手机。”
傅纭星淡淡开口。
程朔侧头一瞥,才发现傅纭星原来是把他脸边差点摔下去的手机给捡了起来,上面还亮着消消乐的页面,连忙把手松开。
误会了人,尴尬大发。
“咳你怎么上来了?”程朔撑着沙发支起身,抽空摆弄了一下被压得稻草似的头发。
“要下班了,郝可让我上来看看你,她怕你把自己锁在里面。”
公事公办的口气,放好手机后傅纭星便背对着他,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天气回暖了,傅纭星这段时间也脱下了厚衣服,薄薄的短袖面料勾勒出少年挺阔的背,手臂在顶灯下近乎白得透明,青筋可显,这样一双精雕细琢的手在弹吉他的时候尤为性感。
头还有些昏,程朔看着他的后背回答:“我今晚就在这睡,你们先走吧。”
傅纭星顿了一下,声调不变:“昨晚没有睡好?”
程朔倒在绵软的沙发里‘嗯’了一声。
这还是自上次在医院门口拉完钩后,他们第一次在只有两个人的环境里对话。
莫名有点紧绷,说不上来的一点异样。
可能是上回在他面前哭了鼻子,觉得丢脸,傅纭星这段时间一直在躲他,倒也算不上完全的躲,依然会在工作时间正常见面,可是傅纭星和所有人交流、对视,独独忽略他一个。
搞得现在乍一打照面,程朔也蓦地有点语塞。
还是傅纭星先开了口,转身半低眸,冷淡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程朔身上,“我听说有人在店门口泼了油漆,是怎么回事?”
“是有这件事。”酒吧上下都知道前几天有人来店外闹事,再经由郝可那张大嘴巴一说,傅纭星知道也不奇怪。程朔嘴唇动了动,补完了后半句话:“已经解决了。”
好像这就是全部经过。
短短五个字。
傅纭星淡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可笑的挣扎,身侧紧握着拳骤然一松,像是有股郁结的气也跟着沉沉散开,唇里吐出来的字眼令逼仄的阁楼里的空气更冷上三分。
“那就行。”
一次教训,已经足够。
傅纭星转身离开。
“上次你见过的那个男人,在医院里,”在傅纭星走出这间房间前,程朔的话重重拦住了他脚下的台阶,“是他在店门口泼的油漆。”
大概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刚才睡醒乍看见傅纭星的脸显现在眼前,程朔没有想到,脑海浮现的第一幕会是和傅纭星一起躺在阁楼的沙发里看星星的夜晚,算起来,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候谁都不知道,后来的现在居然会因为这段见色起意的搭讪,延申出这么许多无从招架的一桩桩意外。
而这段开始也注定了他无法拒绝傅纭星这张脸上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他不想傅纭星生气,像上次一样红眼框,就像是一种本能反应。
“其实上回不是我想瞒着你,我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和你说,”程朔看向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窗,今夜星空稀疏寥寥,显得很寂寞,“他是我很久以前认的一个大哥,后来因为失手把人打死,在牢里关了五年,本来是六年,提前放出来了,我没想到会在医院里和他重新碰上。”
这番话犹如平地一声雷,偏偏却是用极其平淡冷静的口气叙说出来,就像是在讲一个与现实无关的故事,傅纭星拧着眉,隐约地摸到了事实禁忌的一角,话语比思考更快:“他为什么要来找你?”
程朔开口:“因为当年打死人那件事,我也有参与。”
一片寂静。
说出实话没有程朔想的那么艰难,反倒有一种长舒口气的轻松,可能因为在傅纭星面前,他一直试图扮演个面面俱到、成熟体贴的理想形象,一些对傅晟极其容易说出口的话,在傅纭星面前就变得尤其艰难。
那点细微的愧疚和傅晟相处时倒安安分分,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感觉,但当看见傅纭星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跟前,就会偷摸着游上来。
在有些不必要用谎言掩盖的事情上,他选择说真话。
“这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的原因。”
傅纭星深深注视着程朔,那张成熟的脸上褪去笑意,徒留最直白的锋利,好像让他第一次正视且思考这个相处了半年的男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与他背后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动了动唇,声音略微低哑。
“那你”
“我应该没告诉过你,为什么我会做这份工作吧?”程朔浅笑着打断了他,“当时那两年,蒋飞经常过来探望我,因为来的频繁,认识了同样常去监狱里探望弟弟的杜文谦,他俩混成了个酒肉朋友,关系不错,于是出来后我才能被介绍有了这份工作。一开始我在杜文谦的另一家夜场里做服务生,后来他萌生了开新店的想法,所以我现在才能坐在这里。”
傅纭星似乎是被这番话刺了一下,无数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惊心地掠下,一言不发。
程朔继续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这些,你肯定会戴上有色眼镜看我,这不是你的错,换我我也会对这种人抱有偏见,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直不敢告诉你。”
“谁告诉你我会有偏见?”
良久的沉默,傅纭星冷声打断了程朔,撕开一道水淋淋的口子。
“是你替我做的决定吗?”
程朔陷在傅纭星执拗而深谙的眼眸里,微微一怔,突然升起个念头,可能这个时候他真说当初其实是他不小心打死了人,傅纭星也不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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