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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后对面安静了一会,但也并没有改变什么,柏晚章还是发来了一串地址。
柏晚章:寄来也没事,只是怕快递弄丢,你可以来我工作的地方。
他后退了一步。
程朔问:表很贵吗?
柏晚章:还好,只是现在买不到了。
接着发来一张有些失落的小狗表情包。
程朔真想告诉他,既然很贵就不要塞在他床缝里啊,差一点掏不出来。
但最后他只是说:好吧,我看情况。
踏进心理咨询室的前一刻,程朔第二十遍告诉自己,还完东西就回去。
谁成想刚一进去就打乱了他预演好的节奏。
前台,年轻的助理坐在电脑后一通操作,不出片刻,抬头遗憾地告诉他:“抱歉,您没有预约,柏医生下个月的时间排得很满,还剩一个周三上午,方便的话我帮您约上?”
程朔面上的礼貌性微笑裂开一道缝隙,什么鬼,见个面还得提前预约?
他很快调整了一下。
“那算了,你替我把这个东西给他……”
手指刚刚碰到口袋里的机械表,那位助理一下子失去了友好的耐心,变化之快令人咂舌,用一种送客的语气说道:“我不能这么做,没有别的事的话,您请回吧。”
这间私人诊所位于一栋大厦的十七楼,整一层都安静得过分。柔光覆盖在供人等待的沙发与背后一整面书架上,家具的颜色与摆设似乎都经过精心挑选,一致的暖色。空气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有安抚作用的香薰。
高级的环境,所以连带服务人员也眼高于顶?
程朔捏了捏额心,告诉自己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计较什么,他双手插兜刚一转身,玻璃门由一道高瘦的身影从外推开。
柏晚章撞入了程朔的视野,他穿着简约的灰白撞色套装,捋起偏长的头发,有一种天然的研究员气质,白到晃眼的肤色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短暂的对视,他下意识先检查了手机,“你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程朔摸了摸鼻子,“怕打扰你工作。”
“怎么可能?”柏晚章眼底一点点盛满笑意,连抱怨也毫无威慑,“你刚刚怎么往外走?我们进去说。”
一句话就打断了程朔想要速战速决的念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柏晚章来到宕机的助理面前,手肘搭在前台边沿,三言两语交代了一下工作,说:“你可以回去了。”
“好……好的。”
程朔感觉那助理已经尴尬得没边了,收拾东西全程不敢看他。
“你招了个什么助理,刚毕业的大学生?”
进到柏晚章的工作室,或者准确一点说是休息室,程朔忍不住小声吐槽。房间的摆设风格与前台是一致的柔光暖调,柏晚章给程朔倒了杯水,边问到:“他刚才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预约个时间,还不同意转交东西。我把表带来了。”程朔打趣了一句:“你现在是个大忙人了。”
“他没有恶意,之前发生过一点事情,有人经常送来奇怪的礼物,安全起见,我让他全都拒绝掉了。”
柏晚章把水杯轻轻搁在程朔面前的桌上,听到他的玩笑,露出一个带着促狭的浅笑。
程朔直起背,问:“什么事情?医闹吗?”
他本能的担心很好的取悦了柏晚章,坐在了他身旁,“有些病人在治疗途中会对医生产生过度依赖,这种事在精神科在所难免。”
程朔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愣了愣神,从重逢到现在的身边肯定围绕了不少前赴后继的人──他同傅晟和傅纭星都不一样的一点,是浑身释放出一种柔和的可得性。
一个本就受情绪困扰、封闭自己的咨询者,周周月月面对这样一位温文尔雅的咨询师,在封闭的环境里诉说自己的心事,不产生悸动才是一件难事。
程朔绝没有这个脸觉得那是仅他可见的,前台助理的态度至少说明一点,他不是唯一一个想要送“礼物”的人。
这些年,他是否还和别人在一起过?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纸杯不由得被捏紧变形,直到手上传来一阵湿意,程朔才想起掏出口袋里的机械表,压下那股莫名冒出来的暂时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情。
“你下次小心点,我先走了。”
“这么快吗?”柏晚章问。
“我已经把东西送过来了。”
显然,柏晚章毫无失而复得的心情,甚至看也没有看那表一眼。他注视程朔起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被拦在上锁的门前,直到这一刻,柏晚章才朝那个方向信步走去。
房间里还是那股有着安神作用的熏香。
程朔全神贯注地研究锁扣的方向,当感觉到不对劲,背后已经贴上了一层沉厚的温度,他想要侧身,但被柏晚章箍住了手臂,不轻不重。
“和我见面,就这么让你有负担吗?”
“……你想多了。”
柏晚章平静的嗓音淌入程朔耳里:“如果你真的毫无感觉,为什么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撕下了那层好端端遮在他们之间的布。
程朔凝了下气,满屋的香薰让他有一种目眩感,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循循善诱、试图挖掘他内心深处病因的医生,而他则是那个自投罗网的病人。
“没有这种事。”
为了证明一般,程朔转过身迎上了柏晚章的目光,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柏晚章铅灰色的双眼合成一弯漩涡,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无法动弹。过于逼窄的距离使程朔感受到了扫过面部的气息,一下,一下,那股热气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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