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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渠的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青璇走在前面,一只手举着从墙上取下的火把,另一只手扶着湿滑的渠壁。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拱形通道中投下摇曳的暗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渠水很脏,漂浮着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垃圾,散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此刻没有人计较这些。
身后已经听不到脚步声了。沈夜的书铺离这里隔着十几条巷子,那些踹开门的人不可能这么快追过来。但青璇没有放慢度,她知道,赵无极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不可能只留几个化神境的哨兵在沈夜周围。真正的追兵,一定已经在路上了。
暗渠比沈夜描述的更长。两人在黑暗中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变宽,渠水也浅了许多,从脚踝降到了脚面。前方出现了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栅栏的间隙刚好能容一人侧身挤过。
青璇侧身挤过去,孟渊紧随其后。栅栏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有三尺宽,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扶上去像摸到了一层湿透的绸缎。
“快到了。”孟渊在后面说,声音在通道中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果然,又走了不到百丈,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光,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是阴天的日光。青璇加快了脚步,从通道口钻出来,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河谷。
河谷不宽,两岸是低矮的丘陵,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河水很浅,清澈见底,和暗渠中的污水形成鲜明对比。河床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河谷的上游是天阙城的方向,下游往南延伸,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树林中。
“往南走,”孟渊从通道中钻出来,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沿着河谷走三十里,有一条小路翻过南边的山梁,那边不是神庭的地盘,是无人区。到了无人区,他们就不好追了。”
青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扶着孟渊沿着河谷往下游走。老人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脸色苍白,嘴唇紫,但脚步还算稳。他活了三百年,虽然修为散了大半,但身体的底子还在,不至于走几步就倒下。
两人在河谷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天阙城已经消失在视野中。河谷两岸的丘陵越来越高,树林越来越密,天色也暗了下来——不是到了晚上,而是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了,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沉闷的气息。
要下雨了。
青璇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皱。下雨不是问题,问题是下雨会掩盖痕迹,也会掩盖气息。这对逃跑的人来说本来是好事,但对她来说未必——因为对方很可能不需要用气息来追踪她。赵无极的人知道她的目的地是碎片,只要在碎片附近设下埋伏,她跑再远也没用。
碎片已经被赵无极带走了,往北去了天枢山。她的任务原本是找到那块碎片,现在碎片不在了,她应该掉头往北去追,还是先撤离天阙城再做打算?
她正在思考这个问题,腕间的红绳忽然烫了。
不是那种微微热的暖意,而是真真切切的烫,像被火炭灼了一下。青璇脚步一顿,低头看向红绳。红绳的颜色比平时深了许多,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绳面上的纹理在快流转,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林动在通过红绳感知她的状态。而且,他在提醒她——危险就在附近。
青璇抬起头,目光扫过河谷两岸的丘陵。丘陵上灌木丛生,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幽深而诡异。风吹过树梢,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将感知力扩散到最大,一寸一寸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她感觉到了。
在河谷上游的方向,大约五里处,有五道气息正在快接近。那五道气息的度极快,远普通的化神境,其中两道甚至达到了神火境的门槛。他们不是在搜索,而是在沿着河谷直线追击,目标明确,路径清晰——他们知道青璇和孟渊走了这条暗渠,知道他们从河谷的出口出来了,甚至知道他们往下游走了。
这不可能。
暗渠是几百年前修的,沈夜说连天阙城的老居民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赵无极的人就算抓了沈夜,从他嘴里逼问出了暗渠的出口位置,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除非——他们早就知道暗渠的存在,早就在出口处布下了埋伏。
青璇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一个临时设下的圈套。这是一个精心策划了很久的陷阱。从赵无极在天阙城北的废弃祠堂中找到碎片开始,到沈夜被当作诱饵留下,到暗渠的出口被提前锁定——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他们不是被现了才被追,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引导着走进了这条路线。暗渠不是逃生通道,是驱赶猎物的围栏。河谷不是安全地带,是捕兽夹的落点。
“停下。”青璇停下来,将孟渊拉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身,将气息压到最低。
孟渊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也感觉到了——不是感觉到了追兵,而是从青璇的表情中读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多少人?”他低声问。
“五个。两个神火境,三个半步神境。”青璇说,“从上游下来,距离五里,度很快,不到半炷香就会到。”
孟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青璇手里。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里面是他随身携带的几件东西——一些干粮、水囊、几枚灵石、一块刻着符文的玉牌。玉牌是他在圣元宗时的身份令牌,三百年前的旧物,早就没有实际用途了,但他一直留着。
“你走吧,”孟渊说,“带着我跑不掉。”
青璇没有接布包,也没有说话。她看着孟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孟渊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我不会丢下你。”她说。
“丫头,”孟渊苦笑了一下,“我活了三百零七年了。这辈子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了。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我不怕死。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归墟令,你知道林动那小子在等你回去。你不能折在这里。”
青璇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腕间的红绳。红绳的颜色已经恢复了一些,从深红变回了暗红,但仍然比平时深。林动在另一端感知到了她的状态,她能感觉到他的意念在红绳上流转,像是在问她在哪里,遇到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
但她没有办法回答。她的传讯术没有林动那么纯熟,她无法将自己的意念编码成法则震动的模式传递给对方。她只能通过红绳让林动知道她还活着,仅此而已。
“来了。”孟渊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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