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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橘色的夕晖透过窗棂,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齐曜起身走向书架,半边身影沐浴在余晖中,衣袂间的流云暗纹若隐若现。
林昭昭单手托腮坐在案前,笑眼盈盈地望着他。落日的金粉在她间跳跃,将那张含笑的容颜衬得愈柔和。
见齐曜拿着个青布包裹走来,林昭昭歪头笑问:“指挥使大人,绣衣使为何不收女子呀?北蛮冥夜使里,女子可占了大半呢!“
齐曜没有接话,只是将青布包裹缓缓展开,平铺在林昭昭面前。绢帛上墨线纵横,勾勒出一幅精密的殿阁布局图。
“看仔细了。“他指尖点向图纸中央的冰棺标记,声音低沉,“每一个转角,每一处暗格,都要刻在脑子里。“
林昭昭凝视着那条通向冰棺的曲折路线,忽然攥紧了袖口,原来他要她记住的,是迎回自己的尸身的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为齐曜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修长的手指点在中央那具冰棺的标记上。
林昭昭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齐曜之前确实提过几次,说她曾经的身体保存完好,但此刻真正看到这具体的所在,感觉又是不同。
就要见到曾经的自己了吗?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清是伤感,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神奇。她望着图纸上那条曲折的路径,仿佛能看到自己一步步走向那个沉睡中的身体。
林昭昭将图纸上的标记路线牢记于心,抬头对齐曜郑重颔:“我记住了。”
齐曜却仍垂眸凝视着图纸,声音低沉:“此去北蛮,局势难测,你……”话音戛然而止,他骤然出手,指风如冷电破空,直锁林昭昭咽喉!
林昭昭青丝飞扬,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拳头已携风雷之势直贯对方心脉:“想试我功夫?”
两道身影在夕阳余晖中缠斗如蛟龙相搏。齐曜化掌为刃,劈向她肩井穴。林昭昭旋身踏出七星步,裙裾绽若墨莲,反手扣向他腕间命门。
齐曜眼底掠过星芒,变招如云涌,屈指弹向她肘间曲池穴。林昭昭皓腕翻转,木簪顺势滑落,青丝泻如瀑布,簪尖却已点向他喉间三寸。
齐曜一扭头避过木簪,人影一晃已经跃出去好远。
林昭昭紧追不舍,一个猛虎扑食,整个人带着风声向前扑去。她指尖几乎触到齐曜飞扬的梢,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齐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形灵巧地一扭,让她扑了个空。
林昭昭收势不及,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不偏不倚地跌进了床榻间。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轻风,惊动了帐幔,细细地晃动着。
“招式够狠,度差些,下盘不够稳。”齐曜的声音泠泠响起,像冬日檐下悬着的冰凌,清冽而冷硬。
林昭昭咬住下唇,她攥紧拳头,泄愤似的捶在身下的硬硬的床板上。随后就势一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床褥:“你睡外间吧!这床虽说不舒适,总比外间那竹椅强。”
方才两人在方寸之地缠斗,衣袂翩跹间皆巧妙地避过了房中每一件陈设。此刻见林昭昭这般大剌剌地坐在他素日安寝之处,齐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目光掠过她身下微乱的衾褥,又迅移开:”你能注意些吗?“
“注意什么?”林昭昭一脸不解的望着齐曜。
齐曜喉结微动,声音微微涩:“你的身份只有我和阿瑞知道。记住,你现在是李阿金——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李阿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间碾出来的,带着生涩的沙哑,还有压抑在平静下的愠怒与无奈。
“噢……”林昭昭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绕着衣带。忽然她向前倾身,裙裾在榻上铺开一朵流云:“可李阿金本就是个生性洒脱、不拘小节的姑娘呀!”她眼波流转,恰似春溪映月,“指挥使大人脸红什么呢?我算看出来了,自打今儿见面,您就没正眼瞧过我几次。”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像羽毛搔过心尖:“怎么?莫非是我生得太美,让大人看得心旌摇曳,不敢直视?还是觉得我这张脸似曾相识让你想入非非不敢多看?”
“你若是再这样,我就去寒潭了!”齐曜说罢猛地转身,衣袂带翻了一旁的箱子上的摆件,“砰”的一声闷响掉在地上。
齐曜背对着床榻深吸一口气,肩胛在锦袍下绷出凌厉的弧度,终是耐着性子俯身捡起摆件放回,急促道:“明日破晓启程,这一路上你须得与我同车同吃同宿,不得离开我的视线!”
“啊?”林昭昭倏地翻过身来,青丝如瀑泻满绣枕。她支起手肘托着香腮,另一手漫不经心卷着垂落的梢,卧榻被她搅出流云般的褶皱:“那……”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尾漾起狡黠的涟漪,“如此的话我求之不得啊,就是要辛苦指挥使大人了!”
斜阳似金映得她眼底星子乱溅,唇角那抹笑如初绽的棠梨,分明是天真姿态,却偏生在眼波流转间洒落满室秾丽春色。
齐曜不再搭话,几步走到书桌前,垂眸慢条斯理的收起桌上铺开的图,又细细的装回青布包中。
齐曜将青布包放回原处,他再次坐回案前,见林昭昭仍慵懒地卧在床上,衣带松垮地垂落在床沿。齐曜指节无意识收紧,他压低嗓音道:“你过来。“
“做什么呀?“林昭昭漫应着,青丝在藏蓝枕面上铺开墨痕。她慢悠悠翻转手腕,指尖掠过枕面绣的缠枝莲纹,“你这床板硌得人肩背酸,枕头倒是适中“忽然将脸颊贴着枕头,眼尾弯起新月般的弧度,“关键是染着你的气息,能让我睡得格外安稳呢。“
刚压下的心潮骤然翻涌,齐曜霍然起身,案上砚台震出圈圈涟漪。他三步并作两步逼近榻前,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着凛冽的风俯身攥住床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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