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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听上去是很普通的三个字,尤其被陈烁这种年纪的女孩说出来。但林思弦知道,在他对陈寄漫长的企图中,他从来没有奢望过这最普通的三个字。
他不禁反问这单纯到荒唐的揣测的来源:“我跟陈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陈烁见他这样的反应也迷惑,两条细细的眉拧住:“不是吗?”
“没有,我跟他这个月都没见过,”仔细想来也不是这个月的事,林思弦又补充,“前几年我们也一直没联系,不久前偶然见过几面而已。”
陈烁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以揣测。她好像有片刻的茫然,陷入非常短暂的思索,然后便笑了,笑得颇有一些奇怪:“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对话里非常常见的五个字,林思弦心跳却无缘无故漏掉一拍。他追问:“什么是这样?”
“原来如此,”但陈烁好像也没在回应他,片刻后她嘴角勾得更深,看起来有些许嘲讽又有些许无奈。
“陈寄啊陈寄,”她一直直呼她哥的全名,自言自语道,“怎么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啊。”
兄妹俩倒有些相似之处,做事风格非常果断。既然判断出这趟来找林思弦对自己的事情没有帮助,陈烁没再留恋,什么都没解释直接收拾好自己的包,也没等林思弦再说些什么,拿上那杯没喝几口的冰美式:“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是我没搞明白浪费了你的时间,不好意思。”
他们坐下来前后不过五分钟,是一次非常匆忙又意外的见面。但在陈烁拎包而走的片刻,林思弦意识到有什么被遗漏了,在这段对话里被遗漏了,或许在这些岁月里也被遗漏了。
停顿片刻后,林思弦没管桌上的咖啡和宣传册,直接迈步追了上去,在咖啡店的大门旁边拦住了陈烁。
他很轻地抓住陈烁的手腕,又立刻放开:“抱歉,不是故意的。但我想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烁倒没因为被堵住而不满,她仰头与林思弦对视:“什么什么意思?我刚才说了好几句话。”
“陈寄总是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林思弦大致复原了一遍,“什么叫做吃力不讨好?”
陈烁平静地看着他:“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林思弦不是一个很迟钝的人。有些话说到这种程度,他已经能够推测出谜底,但关心则乱,这件事每个细节都牵动他心弦,导致他一定要像个痴呆的人那般,追问到最后一步,追问到对方不得不直接说出那个很简单的答案:“陈寄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
下午四点,楼上写字间零零散散的打工人结伴下来买咖啡,发现一男一女堵在店门口,礼貌地喊了声借过。
但高瘦的那位男性置若罔闻,让他们不禁怀疑这是否是外国人,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还是没得到回应,好在旁边年轻一点的女生把他拉了过去,抱歉地朝他们笑笑。
陈烁将林思弦拉到拐角处。她初中学校离四十六中很近,曾远远见过林思弦几面,每次这人路过,身边女生总会下意识停住对话,让她好奇地抬头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林思弦校服穿得很不规范,几片落叶擦着他飘动的领口而过,一片叶子卡在纽扣上,像一枚栖息的羽毛。林思弦轻轻把叶片拾起,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便维持这个姿势转头,风不轻不重吹过来,指尖的羽毛飞走,林思弦的发丝随风追去,露出他风中荡漾的微笑。
因此,当后来陈烁无意间看到陈寄夜深人静时无声播放林思弦练习的视频,她没有太过意外。那阵风带走了很多,多了份陈寄的心而已。
不过陈烁很好奇,那些屏住呼吸的女生和她反刍视频的哥哥,有没有见过林思弦这副模样——完全不复当日的灵动,呆滞得有些可怜。一双本多情的眼懵懵看着自己,显得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连语言都组织不出来。
陈烁实在疑惑,不禁问他:“你没有收到我写给你的信吗?”
“信,”林思弦终于回了一点神,“什么信?”
“就有一年寒假,陈寄大二那会儿,我写了封信给你,”陈烁直说,“你们小区不让人进,但那门卫挺来事儿,我一报门牌号他就说可以帮我转交,还信誓旦旦告诉我收信的人一定会看。”
林思弦怔然道:“他以为是我妈的戏迷……”
陈烁没听清后两个字:“什么?”
而林思弦无心替她解释:“你在信里写了什么?”
陈烁叹了口气,又觉得事到如今没什么不该讲的,对方早该知道的事情,被一场乌龙耽搁了。
她不想讲得太长,但要说明白就得提个前因后果:“陈寄有点随我爸,总喜欢给自己揽活儿。他根本不需要活这么累,我不需要他照顾我,当初我不想上那破补习班,他硬要去打工凑钱;高考也是,我说了很多次我跟妈不需要他,我能应付得来,他就是要一意孤行报本地学校。”
“他的志愿是我给他改的,他还想改回来,我好说歹说,说我也能吃苦,你读个好学校多赚点钱比什么都强,还提了你,问他离你这么远甘不甘心。他最后妥协了,他第一次妥协了。”
“那个寒假也是这样。他明明可以保研,又想提前找工作,这次态度很坚决,我怕我说不动他,就想让你帮我——是个人都会听听心上人的劝吧。我知道你住哪儿,他给你买面包的时候有写你地址,所以就写了封信,也不算信,一张A4纸,我直接写了他很喜欢你,问你能不能帮忙劝劝,让他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再管我。后来陈寄发现了这件事,问我的时候我也直接交代了,我以为他会生气,但他什么也没说。”
“那次本来也该成功的,我看他本来没再联系工作了,可惜妈突然身体不好了。”
“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俩成了,我妈葬礼刚完,他两天没睡还赶回去看你什么表演。没想到这么多年,竟然全是他一厢情愿。”
林思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他也不知道,那些曾让他反复悲痛、想要代谢掉却始终在心里埋得根深蒂固的往事,竟然还有另一个角度的叙事。
难以置信,于是又催生出更多怀疑,哪怕事到如今他都还在想,这全然不同的故事是不是陈烁单方面的认知。或许陈寄只是没有否认,太沉默所以给了人误会。
而陈烁好像远隔两地听见了他的心声,在晚上八点发了短信过来。林思弦当助理时留过联系方式,不需要再写信——如果当年也这么水到渠成,这故事也许也不会这么可笑。
短信里面是条论坛链接,林思弦点进去,发现讨论的内容很熟悉,他不久前才看完的《黄昏谋杀案》。这篇帖子议论的重点不是剧情,不是哪一处的文字,甚至也不是最热门的人设比较,帖主只是心血来潮想到一件事。
——“沉寂肯定是个男的,男作者给笔下女角色或者对象取名都惯会偷懒的。明玉珠,胡小心,柯然。”
——“这三个名字怎么了?”
——“就直接从诗里抄呗,之前那个写玄幻的不是这样。明玉珠是‘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胡小心是前面一句,柯然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也不一定吧。字又不完全一样,好多是谐音字。”
浏览到这条回复时,陈烁的第二条短信又刚好到来。
“我不喜欢陈寄一直接管我的事,所以能住校就住校,平时也不跟他待一起,”陈烁说,“但我还是看不得他这么惨。说实话我误会你俩一直谈恋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篇小说,这些人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因为她们少了最关键的线索。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林思弦,原来你真的一直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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