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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晚熬夜了,现在本该是补觉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想和她来这种幼稚的地方,真是胡闹!
“您是第一次来吧,要先玩什么?”攻玉站在指示牌前点着。
“随你。”裴均语气冷淡,目光落在她沾了糖液的嘴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递过去。
“走走走,旋转木马人少,我们先去排。”攻玉拽着他往有彩色顶棚的地方跑。裴均被她拉着,黑色皮鞋踩在彩色地砖上,显得尤为地违和。
攻玉难得来游乐园,显得有些浮躁和欢欣鼓舞。
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裴均只有在她不提到儿子的时候会简单回应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平衬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音乐开始时,木马开始上下起伏,攻玉爬上一匹红黑色的马,裴均选了最近的一匹。
木马旋转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身旁的身影。
“好玩吗?”攻玉回身问他。
“幼稚。”
木马停下时,他先一步下马伸手来扶她。
“接下来,要不要试试过山车?”
裴均表情凝固了,他盯着那几乎垂直的坡道,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不会吧,阿裴都不恐高,爸爸你恐高?”攻玉瞪大眼睛。
“荒谬。”裴均整了整衣领,“这种设施明显缺乏安全保障,高前进会损伤颈椎。”
“爸爸就是在害怕。”
“我说了,随你。”他大步走向过山车的排队处。
游乐场人多,买了优通也勉强玩了八九个项目。暮色渐浓,攻玉突然问“爸爸,你坐过摩天轮吗?”
裴均摇头。
年轻时觉得那是矫情的玩意儿,他和前妻来过一次,只是那是不欢而散的一次。后来两个人都忙于生意,无暇估计,渐渐越走越远。
“那我们去试试,我和阿裴都没坐过呢。”
舱体缓缓上升,他们透过玻璃俯瞰城市灯火。封闭的空间里,两个人都不做声。她脱了凉鞋,把脚搁在公公的膝上。
他则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已不年轻的脸,带着岁月刻下的纹路与商海沉浮磨砺出的冷硬。
轿厢微微晃动。
“只要这和这根垂直的柱子重合,就在最高点了。”
“从这里看下去,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天真的诱惑。
裴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无法移开,注意到她的小腿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可能是白天玩碰碰车留下的。
“疼吗?”他抚上那道伤痕。
儿媳摇摇头,她低头往下看,人群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
她的腿挑开公公闭合的腿,然后一直在腿心蹭着。裴均眼神冒火,哑着嗓子斥了句“别胡闹。”
整个世界都像匍匐在他们脚下。
攻玉又跨坐在他的腿上,这个动作让舱体轻微摇晃,裴均下意识扶住她的腰,她狡黠一笑“没事,掉不下去的。”
“小玉。”这是最后一圈,舱体正在缓缓下落,裴均从愣神中清醒,想要开口。
“哎呦,快下去啦!”攻玉从他的身上起来,拉着他的手跳下去。
临近离开,他们就在门口的纪念品商店逛逛,攻玉照着聊天记录给朋友们带了周边,给丈夫也挑了个小挂件。
“爸爸,你有什么喜欢的吗?”她站在凸窗旁,把挂件、毛毯等小玩意丢进裴均手里提着的购物框里。
这话说着理所当然,她也只是客套一问,公公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对此感兴趣的。
他们只会把一切年轻、新鲜的东西斥作是一种胡闹——他们自己的惯行准则,傲慢地否定其余的一切。
此刻裴均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展品的面前,眼神紧紧钉在儿媳身上。
“怎么没有给我挑一个。”他走到儿媳的身边靠过去,听起来像个问句。
攻玉站在货架栏旁边拨弄着展示品上的流苏,好像在对它说话一样“你会喜欢吗,感觉爸爸你不会喜欢这里诶,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不过我应该一视同仁的。”她说这话时语气温和,完全没有平时的尖牙利嘴。
“什么?”一股阴影笼罩进裴均的眼睛里,他微微低下头和攻玉对视。
“你没有想要买的吗?”他又继续重复道,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着多么大的醋味。
他的脸上的皱纹曲曲折折爬过前额,每一条纹路里都潜藏着一股阴沉的压力。
“爸爸,你还好吧?”她明知故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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