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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搬迁的事,往日人丁零星的陵园办事处这会儿人很多,办公室门口排了长队,好在效率高,大多五六分钟一个人,签好了字就下一个,十几分钟内切了几波队。
谢以进去签了个字,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往门口三三两两的人群扫了一圈,一眼找到那个远离人群蹲在林荫处的人。
除了他之外旁边还站了个人,谢以认识。
今天日头高,官周特意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背靠着一棵葱葱郁郁的槐树,旁边是方方正正的保安亭。
看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缩在保安亭里露了个头,滋啦一声推开了官周头顶的玻璃窗,探头往下看:“小伙子,等人?进来等不?”
屋子里面开了空调,窗户一推开就带着一缕冷空气,官周后仰脑袋和他对视了一眼,又眯着眼望向办事厅的方向,怕谢以出来找不到人,拒绝道:“不用,谢谢。”
大爷:“进来坐会儿呗,蹲这门口多难看啊,你看像不像那什么。”
……
官周很了然他说的是什么,撑着腿站起来,换了个姿势:“不用。”
“怎么那么犟嘞。”随着一声拔栓响,门从里面推开,大爷走过来,套着一件精神的黑皮马甲,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杵了根甩棍。
他递给他瓶矿泉水:“来喝口水。”
官周睨着他,没接。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爷瞪着双眼睛,“不进屋就算了,水都不能喝一口啦?”
官周直截了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这孩子……”大爷当即咳了几下,没见过这么直接的,被呛得不轻。他把水往官周怀里一塞,搓着老脸挑明了话茬,“我是想问问你和他什么关系?你怎么防备心这么重。”
官周狐疑打量他:“你们认识?”
“算不上认识,这地方这么大,能认清地下的都不错了,哪还分得清地上的。”大爷咕哝道,“但他我知道,那几年那案子还上了电视,闹得挺大的。”
官周动了动眉尖,显然不喜欢听这些话:“你问这个干嘛?”
“问一下怎么了?”老人家天天待在这偏僻的地方,唠嗑最多的对象是石碑,一年到头都见不到这么多人,很难不活跃,“他这些年都一个人来的,没见过他带人,这不今年看到你了就想问一句吗?你是他弟弟?不对啊,也没听说过他有弟弟啊……”
官周想了想,给了两个字:“亲人。”
“哦……”大爷自认为是某个后来蹿出来的远房亲戚,抻了抻腰说,“亲人啊,怪不得——嘶,你这样一说,你们长得也是有一点像。”
长得帅的人就那么两眼一鼻子,当然容易像了。
官周在心里臭屁地想。
“行吧,有亲人陪着也好,至少有人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他还怕这小子走歪路,到时候出来个报复社会的——能亲近人就行,看着他那么小一个长到现在,别说,还真看出点感情来了。”大爷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怕他走歪路?”官周抬起眼疑惑看他。
谢以走歪路?
有这个思想都没这个本钱,他那风烛残年的身体,经得起折腾么。
“阿。”大爷应了一声,“现在看是看不出来吧?这小子小时候可没这么乖,犟种一个,倔得很,那个眼珠子盯着你跟狼似的,我都怕他被带偏了。”
“?”官周懵了,“什么意思?”
这说的是谢以吗???
“哎,你怎么还不信我?你当我跟你开玩笑是吧?”大爷看他这表情,胡子一吹,急了,“你知道我在这干了多少年了吗?快四十年了!你爸才出生我就在这干了你信不信?”
“我们这一行的,见了太多人了,送终这种事最能看清楚人性——见过下葬的时候亲属打架的么?不敢想吧?就在这大门口。”他冲着个方向努了努嘴,“因为老太太火化的时候摘了个金镯子,二儿子揣兜里了,大儿子去讨他不给,人都没入土呢,就这么打起来了。”
官周皱了皱脸,颧上肌动了一下,听着他继续说。
“还有的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掉眼泪,哭得嗓子都哑了,结果光打雷不下雨,动静比谁都大,装模作样的拿张纸把眼睛擦红了。结果那纸扔地上被我一捡,还没我上完厕所擦手的湿。”大爷冷哼一声,“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看就看出来了,那种假模假样的我就避着走,省得惹麻烦。像你,你一看就好骗。”
……
官周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骂得还挺脏。
“所以。”官周问回重点,“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走歪?”
“就是因为他犟啊,我就没见过这么犟的。”大爷说,“这墓地人家慈善组织众筹给安排的,文件走的正规流程,这么好的事,结果这小子死都不信,打死都不肯撒手。负责人舌头都说烂了,劝烂了,又哄又说道理的,你说虽然年纪小吧可能听不懂道理,但是谁家孩子是这种怎么劝都劝不动的。”
“还是负责人等不及了,直接拍板从他手里把盒子抢过来,先下葬再说。就这,还被咬了好几口呢。”
“这怎么了?”有人屁股很歪,一边倒地替人辩白,“年纪小经历这种事,害怕所以不撒手,不是很正常么?”
“正常?你以为挺正常哈。”大爷笑眯了眼睛,然后突然变了脸,“我就没见过这种的!我那天正准备换班呢,衣服都换了,突然收到个电话。你知道谁打来的吗?”
“福利院打过来的。”他自问自答。
“他们说晚饭一过这小子就溜了,屁大点年纪,人都没墙一半高,爬树上翻墙出来的,差点没给他摔死。那群人找了一晚上没找到人,就想着说不准他来这里呢,所以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外套都来不及穿好,跑过去一看,这小子摔狠了,还龇牙咧嘴地蹲在墓前拿块破石头砸。你说这能砸得出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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