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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可能很难触及那个深度。我建议,在征得你同意并确保环境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尝试一次引导性的催眠回溯(guidedhypnotet)。这不是为了猎奇,而是为了找到你身体‘表达’痛苦的根源,从而进行疗愈。你愿意尝试吗?”
“催眠?”林晚对这个词有些本能的畏惧,但手臂上那真实的痛楚和心底那个巨大的黑洞,让她别无选择。她看着周明远专业而诚恳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决绝:“我愿意。我需要知道…到底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严格按照周明远的建议行事。她给王德海打了个电话,语气异常平静地通知他,在问题解决之前,她不会再带阳阳过去。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饱含怨毒的冷哼,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忙音。林晚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但心底却奇异地升起一丝掌控感——至少,她暂时为阳阳筑起了一道屏障。
她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和工作应酬,像一只受伤的母兽,将全部精力用于舔舐伤口和照顾阳阳。小家伙似乎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黏人。林晚耐心地陪他搭积木,读绘本,在阳阳睡着后,她会坐在他床边,长久地凝视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是保护欲,是后怕,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绝不能让母亲的阴影,以任何形式投射到阳阳身上。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林晚再次走进周明远的咨询室。这一次,房间的布置有了微妙的变化。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上,只留下一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壁灯,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空气里薰衣草的香气似乎更浓郁了些,混合着一种淡淡的、令人放松的檀香。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设计符合人体工学、可以调节角度的深蓝色诊疗躺椅,看起来舒适而具有包裹感。
周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毛衣,整个人显得更加温和。他示意林晚在躺椅上放松躺下。
“放轻松,林女士。就像我们之前沟通的,这只是一个帮助你更深入探索自己感受的过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引导,确保安全。”周明远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现在,请闭上眼睛。专注于你的呼吸…吸气…感觉气息缓缓进入你的身体…呼气…将所有的紧张和杂念都带出去…”
林晚依言闭上眼,尽量让自己放松地陷入柔软的躺椅中。耳边是周明远平缓的引导声,像潮水一样有规律地涌来退去。她感觉自己身体的重量一点点沉入椅子里,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在那舒缓的语调中慢慢松懈。眼前并非全然的黑暗,而是一种温暖的、朦胧的橘红色光感。
“很好…现在,让你的意识轻轻地飘浮…就像一片羽毛…飘向你记忆的深处…当你感到安全和稳定时,我会请你回忆昨天生的那次冲突…但这次,不用思考,只是去感受…感受那一刻,你父亲的眼神,他的话语,你的愤怒,你的恐惧…还有…你手臂上那种特别的痛感…”
周明远的声音像带着魔力。林晚的意识仿佛真的变成了一片轻盈的羽毛,在朦胧的橘色光晕中漂浮。昨天在王德海家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闪回:外公强硬地递过来的深褐色饮料瓶,刺鼻的气味,阳阳惊恐的哭声,外公陡然拔高的、充满戾气的嗓音,还有最后…那冰冷怨毒的眼神,以及那句如同诅咒的话语——“你跟你妈一样…”
就在那句“你跟你妈一样”在脑海中炸响的瞬间,林晚的左臂内侧,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尖锐、清晰的撕裂痛感!仿佛有看不见的指甲,正狠狠地抠进她的皮肉!这痛感如此真实,如此强烈,让她在催眠状态下也忍不住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瞬间绷紧。
“痛…”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痛在哪里?”周明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定海神针。
“手臂…左边…里面…像…像被抓破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催眠状态特有的飘忽和一丝痛苦。
“很好,去感受它…然后,顺着这份痛感…这份‘被抓破’的感觉…让它带着你…回到更早更早的时候…当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或者,当你第一次看到这种伤痕的时候…不要思考…让感觉引领你…”
周明远的引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意识深处激荡开涟漪。那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感仿佛变成了一条滚烫的引线,猛地将她拽入一片更深、更幽暗的记忆深渊。
眼前的橘色光晕骤然扭曲、褪色,被一片昏黄、摇曳的光线取代。空气变得浑浊滞重,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劣质烟草、隔夜饭菜和某种…铁锈般的腥气。
她不再是坐在诊疗椅上的林晚。她变得很小很小,视角很低。她正躲在一扇半开的、油漆斑驳的木头门后面。门板粗糙的木纹抵着她的额头,透过门缝,她看到一间更加狭小、更加破旧的老式厨房。油腻的灯泡悬在低矮的顶棚上,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着里面两个模糊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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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那是…妈妈!林晚的心在无声地尖叫。妈妈还很年轻,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和深重的疲惫。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碎花旧衬衣,袖子被高高地卷到了胳膊肘。此刻,她正被一个身影狠狠推搡着,撞在油腻的灶台上,出沉闷的撞击声。灶台上的碗筷被震得哗啦作响。
那个推搡她的男人…身形高大,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蛮横。虽然面容在昏黄的灯光和幼童模糊的记忆里显得扭曲而不甚清晰,但那眉宇间的戾气,那粗暴的动作,林晚绝不会认错——是外公王德海!但又不是现在的老态龙钟,而是壮年时的他,浑身充满了暴戾的、毁灭性的力量!
“钱呢?钱藏哪儿了?说!”王德海的声音嘶哑咆哮,像受伤的野兽,每一个字都喷溅着唾沫星子。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揪着妈妈胸前的衣襟,几乎要把她提离地面。另一只手里,赫然抓着一个摔碎了瓶口的绿色玻璃汽水瓶!参差不齐的断裂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狰狞、锐利的光芒。
“没有…真的没有了…德海…”妈妈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泣的尾音,充满了绝望的哀求,“那钱…是给孩子交学费的…不能动啊…”
“学费?呸!”王德海猛地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暴怒,“赔钱货!读什么书?把钱给我!志强等着翻本!他是我老王家的根!你懂个屁!”他揪着衣襟的手猛地一甩,妈妈瘦弱的身体再次重重撞在冰冷的灶台上,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给不给?!”王德海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他扬起了那只抓着破酒瓶的手,那尖锐的、参差不齐的绿色玻璃断口,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致命而冷酷的寒光,对准了妈妈裸露在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门后的林晚(那个小小的她),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尖叫,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不是妈妈出的!是那个小小的林晚,在极度的恐惧和剧痛下,灵魂深处出的无声尖啸!她的视线,死死地、无法移开地钉在妈妈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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