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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还没传出去,四面八方陡然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号角声震耳欲聋,经久不绝。一时间丛林野兽四处逃窜,砂砾震动,鸟群惊起。
老三惊愕地爬起身子,眼瞧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从长到短。
怎么天越晚,太阳反而越亮了?
他恍惚地回头一看,登时瞳仁收缩,惊悚地拼命往回狂奔,还撕心裂肺地大喊着:“敌袭,敌袭!!!”
“小心!”拓跋虎猛地从旁边蹿来,一下子将他扑倒。
两人才刚滚进沙子,顿时一阵箭雨落地。那箭利得泛着寒光,直接深深钉入沙石之中,骇人无比。
老三倒吸一口冷气,惊魂未定地看向拓跋虎。正欲道谢,却直接被她一把拉上马赶回山谷。
只见族群众猎手立刻弯弓提刀,族母御马在前,厉声道:“全体都有,列阵!”
她手下的十几位猎手,全都是西域顶尖的战士。就算与中原开战,一名西域战士也能轻松杀死几十名中原士兵,族母从未觉得他们会输给任何人。
可是现在,她却额头不禁冒出冷汗,握着刀的指节吱呀作响。
天空中战鼓擂擂,伴随着如洪水般难以抵挡的光芒,腾云驾雾到来的是个身着重甲的将军。在他身后,不说弓箭手,单降落到地面上的近战士兵足有几百人。
“……族母,怎么办。”几位猎手咬牙切齿,“数量差太多了。”
有人恐惧得瑟瑟发抖,有人狂怒大骂,已经先一步冲进敌阵,有人带着孩子藏进山石之下。
而拓跋虎纵马上前,金色的双眼闪烁着:“母亲,我会全力为你战斗。”
族母心脏一跳,血液回流,深深地看了一眼拓跋虎。
而后她猛然举起双刀,纵马直接冲进人群,厉声喝道:“杀!!”
吼声四起,刀剑铿锵,两阵截然不同的冷兵器撞出刺眼的火花。
西域战士极善近身搏斗,而且又有高壮狂野的胡马傍身,手持双刀,刀刃儿灵巧得仿佛在空中舞蹈。他们虽然只有十几人,却毫不露怯,战斗起来狂野无比,浑身浴血,所过之处血液喷涌。
族母在敌阵中猛地扼马,啐一口血水,抹了把糊在眼上的别人的血。
半柱香的时辰,她的刀下已经死去二十几人。汗血宝马绕圈打转,竟然一时间无人敢近身。族母轻蔑地笑了一声,眼见战场上逐渐肃清,有几个猎手受伤,但大势仍在他们这边。
落地的士兵越来越少,照这架势,说不定对方被他们打怕,就要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回天上去。
“所谓神仙,原来也不过如…”话音未落,只听头顶一阵拉弓的弦声。
她猛地仰头望天,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妈的。
敌人明显意识到地面战斗赛不过战士们,但也绝对意识到,他们能够攻击到天上的方法很少。
此时此刻,云端的弓手正齐齐搭箭,俨然是要转换更致命的方式进攻。
“撤退!!!”
与此同时,漆黑冰冷的箭雨自天而降。许多猎手躲闪不及,连忙纵马回谷,却仍有好几人受伤。
老四的马被射中蹄子,中途失控。竟在众人眼皮下使得他被十箭穿身,血流不止地被嘶鸣的马带着跑到远方。
“糟了。”“妈的,他们杀了老四…”“小心!”“快躲起来,往山里躲!”
顿时山谷乱作一锅血粥,山石虽然能够遮掩一部分攻击,但终究敌不过进攻太过凶猛。很快的,就连被保护在内的老弱病残也有人被流箭伤害。
好在白微兰与许一山在,两人及时治疗,止住了许多致命伤。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族母咬牙切齿,手死死地攥起一把沙子,这几乎是死局,以至于她的心中下意识开始回想,倘若是虎娇娘呢?聪慧无比的老师,她会怎么处理?
“啊!”“血…血止不住。”“她中箭了!”“医生,医生!!”
惨叫声此起彼伏,天空的箭阵逐渐形成包围圈,开始逐寸缩小他们能够藏身的区域。许多人吓得变回兽身,蜷缩着在沙子中瑟瑟发抖,口中呢喃着不知是祈祷或无意义的字眼。
“母亲…”拓跋虎匍匐过来,她的脸颊被箭矢划伤,徐徐冒着血泡。而后瞥了眼四周,悄悄道,“要不要逃走?我保护你离开。”
族母神情一怔,复杂地看向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不禁想到如果拓跋虎知道真相,还会对她有如此的感情吗?
箭阵越发密集逼近,她缓缓叹了口气,垂下眼睛。
他们死期将至了,有些话临死前并不能说。
“许医生?这个关头你要去哪?”几步远处,响起白微兰焦急的声音。
只见许一山从伤患中站起身来,微微俯身避着箭雨,笑着看了眼白微兰,道:“去做我早就该做的事。”
狂风呼啸,在山石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白微兰发丝被吹得纷乱,困惑地盯着许一山的身影。她总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
忽然,她猛地捉住许一山的手掌,虽不知道这股感受从何而来,但直觉地紧张道:“你别去。”
而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微兰,这些年里你成长许多。看到你青出于蓝,已有自己的担当与远望,为师也能安心了。”
白微兰猛地瞪大双眼。
许一山走到人群正中,只见他闭上双眼,周身顿时焕发出一股温和的亮光。
这光辉不同于气势逼人的神光,反倒十分柔和,宛若初春的清风拂面,在干渴的西域也让人回想起带着雨露的柳丝绦。须臾,这光芒骤然展开。竟形成了一颗半球形的保护罩,笼罩在山谷的上方,抵挡了所有攻击。
“……不,不不,师尊?您是师尊吗!”白微兰两眼通红,猛地站起身来。
可是许一山的身影已经不见,回答她的只有阵法中柔柔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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