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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殷莲一手托着脑袋,面如冰霜。
岳弼川扭头看他一眼,再次从座位上站起来,吊瓶里的药液滴完了,再不取掉圆圆会回血的。
林雪莹堆起一个笑,不容置喙地挤到岳弼川和殷莲之间:“没早些看到是太子大人,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殷莲翻了个白眼,带着十足的厌弃左右扫视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将口罩重新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林教授,”他拖长了调子,每个字都透着腻烦,“怎么哪里都有你?孤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殷莲伸出一个指头,指尖精准地越过林雪莹,指向岳弼川:“我在跟他说话,你看不出来吗?”
林雪莹嘴边肌肉动了动,她仍坚定地挡在父子俩面前,低声道:“太子殿下随意处置别人的私有物品,难道是很光彩的事吗?”
殷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的“哈!”他直起身子,对着林雪莹露出阴森森的冷笑:“孤是为民除害,甲子零壹为祸世间,孤亲自杀敌,林教授你有什么异议?”
林雪莹直视殷莲:“甲子零壹死了吗?”
殷莲发出哼笑声,林雪莹接着道:“千年前就有箴言,祂永生永存,直到空劫降临,人类尽归尘土。”
殷莲摩挲了一下手上的金戒指:“永生永存?”他低低笑了两声:“林教授你怎么像个孩子似地,那么天真呢?”
恰在此时,一个年轻的药童战战兢兢地过来给圆圆量体温。
看到殷莲,药童吓得一个哆嗦,慌忙躬身行礼。
圆圆似乎缓过来不少,小脸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窝在父亲宽阔的怀中,对周遭的剑拔弩张浑然不觉。可怜兮兮的泪痕已被仔细擦去,只留下一张恬静的、白白嫩嫩的小脸,医院里嘈杂的人声浪涌般此起彼伏,竟也没能把他从沉睡中吵醒。
殷莲的视线像淬了毒的箭,越过林雪莹单薄的肩头,直直射向她身后那个沉默抱着孩子的男人。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装什么哑巴?敢做不敢当么?静慈永远是我的静慈,不是什么蝼蚁都能妄图染指夺走的!”
林雪莹要被他气笑了,她不再多言,一手推着空了的吊瓶架,一手轻轻拉住岳弼川的手腕,身体缓缓向后退去:“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我等蝼蚁,先行告退。”
“站住!”
“林教授你滚吧,姓岳的那个留下。”
林雪莹攥住岳弼川的手腕。
岳弼川面无表情,平静无波道:“殷莲,你想要知道答案,不如直接去问殷九序,他知道的远比我多。”
殷莲点了点头,下巴微扬:“他说了。”他摊开手掌,做了个无谓的手势,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锁住岳弼川,“可是,我不信。”
殷莲见岳弼川表情毫无变化,不免有些恼火,咬了咬腮帮子内侧的软肉:“你应该认识陛下吧,我的母亲——静慈女皇。”
听到这个名字,岳弼川眸光闪烁了下,殷莲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从靠椅上站起,向前逼近一步,胸有成竹地站定在岳弼川面前,几乎是贴着他怀里的孩子。与此同时,病区四周原本看似普通的座椅上,“唰”地站起一群气息冷硬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将岳弼川和林雪莹连同那小小的病床区域,彻底围死在中央。
殷莲道:“既然正巧遇到了,我就请你去见见她吧,希望这次你能对我说点真话,还有林教授,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永生。”
殷莲的护卫举着枪,林雪莹咬了咬牙,她和岳弼川无路可退。
殷莲不再看他们,径直走向一部有着特殊标识的电梯,刷开感应区。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像一张巨口。他率先步入,护卫们押着岳弼川和林雪莹,也跟了进去。电梯门合拢,载着几人无声地上升,直抵医院顶层。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向殷莲鞠躬问好。
上一次见到静慈已经是一千年前了。
那时她举着权杖,命令侍从将华钺绑上绞刑台,岳将军跪倒在她脚边哀求女皇念及旧情。
静慈坐在高高的台子上,她掰起岳弼川的脸,语调冰冷:“大将军,民愤未平,你也活不了了。”
走过明亮的回廊,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圆圆打了个喷嚏,林雪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在圆圆的小鼻子小嘴上擦了擦。
岳弼川两只手抱着孩子,她紧紧抓着岳弼川的衣服,时刻紧盯周围。
殷莲对这里显然了如指掌,步履不停。
一扇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电子门在他们面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上百名穿着同样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如同工蚁般在各自的仪器前忙碌着,空气里弥漫着低沉的机器嗡鸣和电流的细微嘶响。
无数根透明的、粗细不一的管子从高耸的穹顶汇聚而下,如同怪异的根须,最终连接到一个嵌在地面的巨大透明池体中。
池中盛满淡绿色的营养液,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的机械泵正在池底规律地一收一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维系着某种诡异的生机。
往前去,看到一个浮肿的人形,满脸横肉的老太婆整个泡在营养液里,像个标本,她的脑袋上插着无数精妙的电子线路,像是蜿蜒的长发。
“她拒绝食用仙丹。“
殷莲冷冰冰道:“老疯子只好这样让她永远活着了。”
眼前这浮肿如发酵面团般的人形,与记忆深处那个盛夏骄阳下、骄傲得如同凤凰般的少女身影,彻底割裂,寻不到一丝一毫的关联。岳弼川沉默地注视着营养液里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许久才道:
“雅南。”
几乎是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角落里一个一直紧盯着巨大屏幕的研究员猛地拍案而起,脸上爆发出狂喜:“有反应了!陛下有信息流正在发出!非常强烈!”
原本死寂般浸泡在营养液中的静慈,脸上那些垂落的、如同沟壑般的褶皮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她庞大的身躯,依旧在绿色液体中一动不动。
研究员激动地扑到主控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争分夺秒地急速破译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复杂数据流。他死死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辨识、复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岳……弼……川……”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快……”
“杀……”
“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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