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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昨夜说,十日。
今日是第一日。
沈砚离府后,沈府更静了。
谢停云的生活依旧规律如常——卯正起身,辰时早膳,巳时至午时在藏书楼翻阅卷宗,午后小憩,申时后在院中抚琴或抄书,戌时沐浴,亥时就寝。
只是藏书楼三层的东面书架后,她多看了一眼。
那道暗门藏得极隐秘,与书架浑然一体,若非他亲口告知,她绝不可能发现。她没有去碰那道门,只是记住了它的位置,记住了他说的“府外”。
这是她的退路。
他将退路指给了她。
她想,他大约也知道,谢家女儿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他给了她钥匙、令牌、暗门,不是为了困住她,而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第七日,谢停云在藏书楼遇见了一个意外之人。
九爷。
他本该随沈砚在北边,此刻却风尘仆仆地站在一楼楼梯口,面色凝重,见她下楼,立刻迎上。
“谢小姐,”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少爷遇险,被困云台山。需有人携沈家令牌去城北调一队暗卫。小人身份不够,令牌在少爷身上,小人回府是……”
他顿住,目光落在谢停云脸上。
谢停云站在原地,手指倏然攥紧。
“他在哪里?”
九爷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云台山,旧寨。隆昌号的人设了圈套,少爷为追查一桩旧事,亲自涉险。小人突围时,少爷已……”他喉头滚动,“少爷说,若他不测,让小人带话给谢小姐。”
谢停云脸色苍白。
“……什么话?”
九爷垂下眼帘。
“少爷说,那年在码头推开小姐,是十六年来做过最好的事。不后悔。”
谢停云站在原地,像一尊冰封的雕塑。
她没有哭。她只是慢慢、慢慢地将手探入袖中,取出那枚贴身藏了二十六日的兽头铁令。
铁令犹温,带着她掌心的体温。
她将铁令递给九爷。
“去城北调人。”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沈府的暗卫,认令不认人。我若没记错,九爷掌印多年,调令之权,只需铁令在手,不问来由。”
九爷看着那枚铁令,瞳孔微缩。
这是沈砚的信物,是沈家嫡脉的权威,是谢停云入府以来贴身珍藏、从未示人的……她唯一的依仗。
她就这样给了他。
“谢小姐,您……”
“带路。”谢停云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去云台山。”
九爷看着她,看着这个二十六日前只身踏入敌府为质的谢家嫡女,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和眼底那层冰封下剧烈动荡的波澜。
他忽然明白了少爷那句“不后悔”。
“是。”他躬身,“小人带路。”
谢停云翻身上马时,暮色刚刚降临。
她从未骑过马。谢家女儿习琴棋书画、针黹女红,不习骑射。她只是见过兄长骑马,知道如何踩镫、如何握缰、如何夹紧马腹。
马是九爷从马厩牵来的,是一匹温驯的枣红骟马,跑起来却意外地快。
夜风如刀,刮过她苍白的脸颊。她伏在马背上,任鬃毛抽打她的手背,任夜色将身后的沈府越抛越远。
;她不知道云台山有多远,不知道沈砚伤得多重,不知道她还来不来得及。
她只是握着缰绳,策马狂奔,将二十六日来所有的平静、隐忍、自持,都抛在了这一路的尘埃里。
城北暗卫调出来了。
十二骑,俱是精悍沉默的死士,见了铁令不问一句,只问“目标”与“方位”。九爷在前引路,谢停云夹在队伍中间,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碎了荒野的寂静。
云台山在江宁府西北六十里,山势险峻,旧寨早已废弃多年,是盗匪、私贩、亡命之徒出没之地。
她不知道沈砚去那里追查什么旧事,不知道隆昌号设了什么圈套,不知道他还撑不撑得到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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