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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黑色的防弹奔驰s600一路南下,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条看似寻常的胡同深处。胡同口有不起眼的岗亭,车辆经过时,身着制服的人员扫过车前挡风玻璃下放置的特定通行证,随即颔首放行。
&esp;&esp;无须多言,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透着一种森严的秩序感。车内的陈汉升,手心已然沁出一层薄汗。一听说“大人物”叁个字从唐振天嘴里吐出来,他本能的第一反应是兴奋。筹谋了这么久,终于要接触到更核心的层面了吗?
&esp;&esp;紧随其后的便是惶恐,跟真正的权力家族比起来,他陈汉升只能算做草根。接近真正高门大阀的时候,总会有近乎本能的敬畏与不安,生怕一言不慎便万劫不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唐振天,声音里有罕见的怯意:“大哥……要不,今天这场合,我还是不去了吧?我怕嘴笨,不会说话,再冲撞了贵人……”
&esp;&esp;若是放在以往,陈汉升是削尖了脑袋也想挤进唐振天他们的聚会。那时他需要像个最伶俐的小厮,赔着万分小心,从这些爷们儿酒后茶余的只言片语中,捕捉那些可能转化为金钱的内部消息,甚至忍受他们的肆意嘲弄也在所不惜。
&esp;&esp;他曾被他们当众调侃是“唐家捡来的钱耙子”,被讥笑“一身名牌也盖不住泥腿子味儿”,被灌酒到钻桌底只为他们一笑……所有的屈辱,他都咬牙忍了,因为那是他能付出的最廉价成本。但今天,唐振天如此郑重的态度,让他直觉感到,这次的“大人物”分量截然不同,风险与机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esp;&esp;唐振天内心嗤笑一声,暗骂陈汉升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包”,但面上却依旧和善。他甚至还拍了拍陈汉升的肩膀,语气带着罕见的的耐心:“啧,瞧你这点出息!把心放回肚子里去。今天这位周老板,跟你一样,也是做生意的,场面上的明白人,你们俩肯定有得聊。”他顿了顿,抛出了更关键的信息,“他亲弟弟,跟我是一个大院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论起来,周老板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兄长。他老师,林首长,前几年在康省主持全面工作,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这才刚调回中枢不久,下一步……呵呵,是要准备入委的。”
&esp;&esp;“入委”两个字,听得陈汉升呼吸都屏住了。那是通往权力巅峰的台阶,凡人但凡能沾染一点,都能鸡犬升天。唐振天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再说了,汉升,你毕竟现在也算我们老唐家半个女婿,总缩在后面怎么行?也该带出来见见世面,认认人。以后很多事,总不能一直让我这个做大哥的替你冲锋陷阵吧?”
&esp;&esp;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是恩威并施,不容退缩。陈汉升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大哥提携,我明白。”
&esp;&esp;本以为最终的目的地是哪个装潢豪华的会所,这事唐振天那群狐朋狗友的一贯风格。
&esp;&esp;没想到车子最终在一扇毫不起眼的乌木门前停下。没有招牌,没有霓虹,只有门楣上悬着的一盏小小的羊皮灯笼,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唐振天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瞬间收敛,率先下车。
&esp;&esp;穿过一道影壁,里面别有洞天。是典型的中式庭院,曲径通幽,廊腰缦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湿土青苔的气息,极致的静谧将外面的车马喧嚣彻底隔绝。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侍者无声地在前面引路,脚步轻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esp;&esp;进入包间,里面的陈设更是低调到极致,却又处处透着不凡。花梨木的家具温润如玉,多宝格里摆放的瓷器看似朴素,却可能是拍卖会上压轴的珍品。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一个足以让收藏界震动的名字。
&esp;&esp;主位上,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没有戴任何饰品,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并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但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然成为整个空间的中心,
&esp;&esp;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无形弥漫开来,陈汉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esp;&esp;然而,意料之中的冷遇并未到来。那位周老板见到他们进来,很是随和地站起身,笑着对唐振天点点头:“小天来了。”目光随即落到陈汉升身上,礼貌的点点头。
&esp;&esp;唐振天连忙上前半步,微微躬身介绍:“周哥,这就是我妹婿,陈汉升,年轻有为,自己搞了点小生意,做得还不错。汉升,这位是周老板。”
&esp;&esp;陈汉升赶紧挤出最恭敬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些:“周老板,您好,久仰大名。”
&esp;&esp;“呵呵,小陈是吧?坐,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到家一样。”周老板的声音温和醇厚,他竟亲自拿起桌上那把古朴的紫砂壶,要给陈汉升斟茶。
&esp;&esp;陈汉升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不敢不敢!周老板,使不得!我自己来,自己来!”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接壶,动作慌乱又滑稽。
&esp;&esp;“诶——”周老板轻轻一挡,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依旧和蔼地笑着,将那盏清亮透彻的茶汤稳稳注入陈汉升面前的建盏里,“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小天我看做亲弟弟,你是小天的妹婿,论起来都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
&esp;&esp;“一家人”,让陈汉升受宠若惊之余,后背的寒意却更重了。他双手颤抖地捧起那盏温热的茶杯,恨不得立刻一饮而尽以示敬意,又怕牛饮唐突,动作僵在那里,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汗。
&esp;&esp;接下来的时间,更像是一场耐心和定力的煎熬。周老板绝口不提任何正事,只是闲聊。从北市今年的天气聊到康省的风土人情,从紫砂壶的鉴赏聊到最近某场拍卖会的趣闻,话语间偶尔不经意地带出几句对宏观经济的见解,或是对某个行业政策的精准点评,都让陈汉升听得心惊肉跳,又拼命记住每一个字。他知道,这些看似随意的闲聊,每一句都可能价值万金。
&esp;&esp;唐振天在一旁熟练地捧哏,气氛营造得极其融洽。但陈汉升心急如焚,他知道对方必然有所图,而且所图甚大。可对方就是不开口,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最是磨人。他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小心应对,脸上赔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esp;&esp;酒过叁巡,菜过五味。侍者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重新沏上一壶顶级的金骏眉。琥珀色的茶汤在雪白的瓷杯里荡漾,散发出馥郁的蜜香。
&esp;&esp;这时,周老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了唐振天一眼。
&esp;&esp;唐振天立刻心领神会,轻轻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体微微朝向陈汉升,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汉升啊,听说……你手里捂着不少那个什么……nft,是吧?就现在国际上很火的那个数字艺术品?”
&esp;&esp;来了!陈汉升心里咯噔一下,但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esp;&esp;他脸上立刻堆起诚惶诚恐的表情,心里又带着几分得意,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既然对方看中的是他的筹码,那他就有了对话的底气。
&esp;&esp;他刚想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口,却不料唐振天根本没给他发挥的机会,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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