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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块。
沈知意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她这个月的商业插画稿费还没结,陆晚珩的定制款只收了定金,除去画室租金、颜料耗材和房租,她口袋里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两万块对她而言,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文数字。
“嘉乐,我现在……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卑微的恳求,“能不能缓一缓?等我这个月稿费下来,我先给你转一部分,剩下的我慢慢凑——”
“凑?你凑个屁!”沈嘉乐直接打断她,脏话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鄙夷,“我妈说了,你在雾港当画师,接一单就好几万,装什么穷?沈知意我告诉你,你是我姐,你就该养我,爸妈养你这么大,你不供我读书谁供我?”
“我没有接一单好几万的单子,我就是个自由插画师,租金都快交不起了。”沈知意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上次你要球鞋,我啃了半个月泡面才给你凑齐,这次真的太多了,我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不会借吗?”沈嘉乐的声音更加恶劣,“你在雾港不是认识有钱人吗?找你那些客户借啊!实在不行你去卖画,把你那些破画全卖了,也得把我的学费凑出来!我要是毕不了业,全家都得被你拖累死!”
“那是我的作品,不是随便能卖的东西……”沈知意小声反驳,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沈嘉乐的怒火。
“作品?狗屁作品!能当饭吃吗?能给我交学费吗?”沈嘉乐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到极致,“爸妈早就说你画画是不务正业,整天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要不是看你能挣钱,早就让你回老家进厂打工了。我告诉你沈知意,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两万块必须到账,不然我就跟妈说你不孝,让她去你画室闹,让你在雾港待不下去!”
“别……嘉乐你别让妈过来。”沈知意慌忙哀求,一想到母亲会冲进画室,当着邻居和客户的面骂她丢人、骂她不孝,她就浑身发冷,“我再想想办法,我尽量……”
“尽量什么尽量,必须到位!”沈嘉乐恶狠狠地撂下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也好抢也好,今晚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瞧!”
话音落,电话被粗暴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沈知意的心上。
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涌上来的寒意。画纸上的墨痕狰狞刺眼,和听筒里弟弟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将她刚刚攒起的一点点自信与欢喜,撕得粉碎。
她靠在画架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喘不上气,也发不出声音。委屈、绝望、无力,所有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翻涌,最终化作滚烫的泪水,冲破眼眶,顺着脸颊砸在画纸上,晕开了那道突兀的墨痕,也晕花了陆晚珩的侧影。
为什么?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每天画到凌晨,接最廉价的商业稿,改几十遍稿子不敢抱怨,省吃俭用连一杯奶茶都舍不得买,可还是填不满家里的无底洞。
就因为她是姐姐,就因为她是女孩,就活该被压榨、被索取、被肆意辱骂吗?
父母的偏心像一把钝刀,从小割着她的自尊,弟弟的理直气壮,更是把她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她在雾□□自挣扎,想守住自己的画笔,想守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光,可家里人却像一根根锁链,死死拽着她,要把她拖回那个重男轻女的泥潭里,让她永远抬不起头。
沈知意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细碎又绝望,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她不敢哭太大声,怕被隔壁的住户听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泪水浸湿裤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口袋里的定金余额静静躺在账户里,可那是陆晚珩的定制款,是她好不容易接到的优质订单,是她对画画最后的坚持,她不能动,也不敢动。
可弟弟的威胁就在眼前,母亲的撒泼打滚她从小见识到大,一旦闹到画室,她好不容易在雾港立足的小小天地,就会彻底崩塌。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窗外浓稠不散的雾气,雾港的天永远灰蒙蒙的,就像她的人生,看不到一点光亮。
桌上的水彩颜料还摆着,雪松香水的淡味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那是陆晚珩留下的气息,是她这段时间唯一的温暖。可这份温暖太脆弱了,在原生家庭的重压面前,不堪一击。
沈知意伸手,一点点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都冻得发疼。她看着被泪水晕染的画稿,看着那道无法修复的墨痕,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臂弯,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呜咽。
两万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她的肩头,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凑这笔钱,不知道该怎么躲过这场索要,更不知道,这样看不到尽头的压榨,还要持续多久。
画室的暖光依旧,可沈知意的世界,却在这通刺耳的电话里,彻底坠入了冰冷的浓雾里,找不到一丝出路。
第7章四面楚歌
泪痕在脸颊上凝出浅浅的盐渍,沈知意蹲在画架旁,直到双腿发麻,才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画室里的松节油香气被浓重的委屈冲淡,桌上被泪水晕开的画稿皱巴巴地蜷在一角,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情。
她不敢耽搁,沈嘉乐撂下的十二点最后通牒像一把悬顶的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逼近。她抹掉眼角残余的湿意,颤抖着点开微信通讯录,从上往下划拉,试图找到一个能开口借钱的人。
大学同学、画室同行、曾经的室友,名单滑了一遍又一遍,她的指尖却始终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通话键。毕业半年,大家都在一线城市挣扎求生,房租、通勤、日常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谁都没有余裕拿出两万块的闲钱。
最终,她停在了一个备注为“林晓”的头像上,那是她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如今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实习生,是她唯一敢开口的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拨通语音通话,听筒里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的神经上。接通的瞬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知意?怎么突然打电话啦?”林晓的声音带着刚下班的疲惫,却依旧温和。
“晓晓……”沈知意的嗓子干涩得发疼,努力压下哽咽,“我想问你借点钱,两万块,我实在没办法了,等我稿费一到就立刻还你,最多半个月。”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晓的语气变得为难:“知意,我这个月刚交完房租,还买了设计板,手里就剩几百块生活费,真的拿不出来……要不你问问别人?或者跟家里再商量商量?”
“家里……”沈知意闭了闭眼,说不出半句辩解,“没事,晓晓,我知道你难,是我唐突了。”
“对不起啊知意,等我发了转正工资一定帮你。”
“不用,你先照顾好自己。”
草草挂断电话,沈知意的肩膀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她不死心,又接连拨通了三个同学的电话,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有人直接婉拒,有人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还有人听完借钱二字,干脆找借口挂断了通话。
世态炎凉的滋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她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手机再次疯狂震动,来电显示是“母亲”,那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她浑身一僵。她几乎能预见电话那头的狂风暴雨,却不得不按下接听键。
“沈知意你个白眼狼!嘉乐说你不肯给他交学费,你想干什么?想看着你弟弟毕不了业吗?”母亲尖利的骂声冲破听筒,比沈嘉乐的嘶吼更加刺耳,带着根深蒂固的刻薄与偏心,“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学那些没用的画画,你就是这么回报家里的?”
“妈,我不是不肯给,我是真的没有,我这个月稿费还没结,租金都快欠着了……”沈知意低声解释,声音细若蚊蚋。
“你没有?你在雾港那么大的城市,接一单画就不少钱,你就是藏着掖着不肯给你弟弟!”母亲根本不听她的辩解,撒泼般地哭喊,“我告诉你沈知意,你弟弟是我们沈家唯一的根,他要是耽误了前程,我就去雾港找你领导,找你画室,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孝,让你在雾港待不下去!”
“我真的拿不出来……”沈知意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拿不出来就去借!去卖你的画!去刷信用卡!”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钱不到账,我立马买车票过去,砸了你的破画室,看你还怎么画画!”
粗暴的忙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沈知意直接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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