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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重脚步声,一沉稳有力而不加掩饰,一轻软柔和,却犹豫抗拒,在地上时有摩擦,似是百般不愿,更似正在被人强行拉拽。
瑟若本不欲听壁角,可身上着实难受,头也隐隐发疼起来。何况那二人正堵在门前去路,她一时懒得起身,只想着等人过去再离开便是。
谁知那二人说话和拉扯声越来越清晰,其一竟正是棠奴,低声急切道:“将军快放奴去,已误了殿下服药。”
另一人却笑道:“你这么忠心,越发教人怜爱。殿下众星捧月,自有那么多侍从围着她转,想来早有人服侍过了。你若乖乖服侍我一番,我便放你去找你家殿下……”
接着便是撕扯衣饰、纠缠扭打之声,棠奴反抗不成,只得任人摆布。
那声音越发不堪,瑟若知二人就在殿门外假山后行此强迫之事,又涉及她亲信之人,一时出离恶心,更愤怒至极。
她立刻起身欲开门喝断救人,却因气急而越发头晕眼花,刚站起走了两步就觉眼前发黑、耳鸣阵阵,只好扶着桌椅再稳片刻。
就在这转瞬之间,郑太妃的声音便响起,似是她也欲来偏殿更衣,不慎撞见,于是话音惊怒而尖刻无比:“什么脏东西,敢在宫中妄为?来人,把这对野鸳鸯送去慎刑司!”
瑟若于此实在顾不得了,纵十分虚弱不适,也只得强撑着开门走出,出言阻拦:“太妃还请手下留情,此事并非棠奴之过,是这侍卫强迫于人。若不分青红皂白一同责罚,实是冤屈了他。”
棠奴悲愤绝望之中,见殿下奇迹般出现,又直言相救,立刻如见天神降临,泣涕膝行,伏在她面前不住磕头。
瑟若见那为非作歹的侍卫被数人压在地上,目光不由得冷酷起来。而亲眼见十余年尽心侍奉她的忠仆衣衫破碎、面带青紫,磕头磕得头破血流,她眉头紧皱,心中十分不忍。
她止住棠奴谢恩,刚欲命人取衣衫来给他披上,就听郑太妃讥笑道:“呦,昶庆竟在这里,怕是听了一场好戏目,莫非听得都舍不得出来吧?”
此话极端下作,瑟若却充耳不闻。郑太妃见她虽早已不是监国,仍是这副君临万方、不屑一顾的做派,内心怨毒更甚。
她笑吟吟续道:“原来这野鸳鸯之一是你的奴才。你说他被人强迫,有何证据?宫中行此悖逆污秽之事,本就该乱棍打死以正风气,哪管是自愿还是被迫?”
瑟若哪理她说话,仍淡淡吩咐涌入拿人的禁军:“这侍卫押去慎刑司。棠奴先留在此宫西厢,取药来给他治伤,你们看着他便是。”
此时沈如清也已得信,带人赶来,将前情听得清楚。瑟若顺口吩咐她:“皇后既来了,此间事便交给你处置。我的话,便是证据。”
话音落下,禁军正要闻声而动,沈如清也欲行礼听令,却被郑太妃喝断:“都别动!”
她勾唇一笑,神色狠辣,语调意味深长:“都出去,我同昶庆单独有话说。”
瑟若知她今日要生事到底,却也不惧,镇静地立在庭中。待沈如清带着一干人都退走,连郑太妃身边人都退得干干净净,她才首次与她对视。
不料郑太妃不和她讲理,两步上前,猝不及防伸手将她衣襟一攥一掐。
瑟若本就虚弱,此番强撑处事,已忍得冷汗涔涔,更此生从未被如此粗暴对待,不过一瞬失神,便被郑太妃抵在墙上。
她心知自己力气无法相抗,却也不慌,冷冷地盯着对方,缓道:“你动我,可要想清楚后果。”
“我动你?”郑太妃大笑,“你还以为自己是监国殿下,没人敢碰你一指?”
“何况……”她另一手抚上瑟若面庞,装作娇柔妩媚道,“我这般对你,你嘴上仁义道德,实际心里恐怕喜欢得很,不是么?上行下效,那棠奴不过是随主子做派罢了。”
瑟若这才猛地掀起眼皮,目光死死剜她,那滔天怒意和强烈羞愤无以言喻。
即使身陷困境,她仍是曾镇国理政的冷傲不屈,杀气自眼底迸出,纵血弱气虚,也自有压迫之势。
那一瞬眸色深沉如铁,冷冽逼人,却也渐渐多了些动摇、失措和悲意。
她终究是教养良好的宗室女性,虽内心坦荡与祁韫相恋无愧家国,可这由她遮掩了十年的真相骤然被揭开,毕竟为纲常礼教所不能容。
若应对不当,便是玷污祖宗颜面,更毁了祁韫乃至祁家全族,瑟若仍无法不感到本能的恐慌。
此话又出自郑太妃这等最令人厌恶的鄙俗之人,她起初是怒到极致、羞也到极致,可很快脑中冷静,知今日是有人设局。
虽说手段之下作粗鄙,正是郑太妃风格。可她与青鸾司早将能查证到祁韫身世的痕迹处理干净,郑太妃鲁蠢直肠,没这能耐翻出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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