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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英发出疑问,“岫声前几日特意提醒我等,他只是代课,不必拘礼唤他先生,怎的,他未曾告知三弟?”
连酲顿时直起身,“六弟何故占我便宜啊?”
连岫声眼神给了满财示意,满财便打着灯笼继续引路,连酲只能跟在连岫声身后,“你告诉了他们,何以不告诉我?”
连酲这几日可是喊了连岫声好几声先生!
“敏孜,到我这里来!”李琬见连酲都快要跟到讲堂前面去了,忙跑去将他朝后拉,“我们何须坐那前边,后座足矣。”
连酲扫了一眼拉拽着自己的青衣郎君,此人姓李名琬字杜衡,比原身年长三月有余,却比原身还要混不吝,若原身只是单知吃喝玩乐的废材,那李琬便是既知吃喝玩乐还知嫖赌作恶的流氓恶棍。
他父亲惠王殿下又是今上唯一的兄长,他又恰好是惠王膝下唯一的嫡子,若说他在城里横着走也不过分,是原身目前好友圈子里最得罪不起的一个人,之一。
而最最得罪不起的当然仍是连岫声,毕竟,惠王世子李琬在书中,曾被连岫声亲手三箭齐发射杀与皇城城墙之下。
于是连酲不再作他想,拂开李琬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礼拜后,说道:“还请杜衡兄原宥,敏孜这几日在家中静思己过,已决心痛改前非,今日开课,我必是要挨着岫声坐的。你若有话,且待放一放,课后敏孜必定倾心聆听。”
李琬被拂了面子,并不气恼,反而还从后面抱着书袋一应物件,撵着连酲,和他一同坐在了前排。
“不学礼,无以立,今日我们学章先生的《礼记注疏》”连岫声已经在前方高台.独坐一席。
他稍后还要去翰林院点卯,深红圆领官服已然上身,不怒自威。
闪动明亮的油灯映着他超然出尘的脸,如一樽玉雕人偶般毫无烟烟火气,而从他翻动纸页的细长手指来看,连酲怎么也想不到这种看起来只能握笔写字的手竟能拉动书中那么大的弓!
连酲想到此处,偏头看李琬,对方正望着自己一脸傻笑。
还笑呢?
“敏孜,晚间我们去勾栏听曲可好?”
连酲小声说:“母亲前几日罚我抄书来着,我还没抄写完,去不了。”
“使小厮帮你抄,你与我去听戏。”李琬不依不饶。
“唉我不去。”
“三哥?”
头顶上,好像有人在叫。
连酲茫然地抬起头,却只望见上方连岫声一双如浓墨染黑的漆色眼瞳,神色晦暗。
连酲头皮一紧,站了起来。
连岫声什么也没说,只是负手离开,回到了席上坐下,淡淡道:“你与卢家哥儿且换个座位罢,勿扰了世子功课。”
连酲哪知道卢家哥儿是哪个,他弯下腰,放慢动作,收拾着课本纸笔和书袋,直至从胳肢窝底下瞄到了有身影在挪动,他速度才快了起来,对李琬丢下一句告辞,忙不迭地跑了。
所谓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什么世子,就是天王老子,现在也不能耽误自己学习。
连酲在十五分钟后,撑着额头,用很凝重的姿势睡着了。
他还做了个梦,梦见外面那棵霸占了两个院子的娑罗树,把枝桠伸进了自己的床帐里。
连酲打了个颤,直接被吓醒了,上方也在这时候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晚间我再来检查各位的学习成果”。
一抹红衣从连酲余光掠过,连酲清醒过来,呆了呆,看向敞开的两侧门外,天已大亮,微风忽起,刮进来发着光的白色尘埃,一帘又一帘,门槛下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下雪了,下雪了!”
“卢二,你快些出来,甚大的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欸,此情此景,我真是想赋诗一首啊,各位且听着,一片两片三四片……”
连酲还在神游,他只是在想,为何他会跟原身做同样的梦,且主角都是那棵娑罗树,难不成他和原身是树精所化?或许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和原身呢,他们曾经都是树上的两颗果子,所以可以原身是他,他也是原身,不过娑罗树结果子吗?结果子的话,果子是什么味道?
连酲低下头咬了自己手背一口,没有味道,这个实验证明两点,一,他不是果子,二,如果是的话,果子没味儿。
一件灰鼠毛的大氅悄无声息披在了连酲身上,接着又是一个套了锦缎套子的手炉塞入手中,虎丘在他旁边蹲下,“哥儿,下雪了,这些物什是彤雪姐姐刚刚差人送来的。”
连酲痴痴的,“我方才上课,睡着了,怎的无人叫醒我?”
虎丘挪了挪,“哥儿你上课一贯都是睡觉的。”
连酲拍案而起,本想大演特演,但一想到连岫声都已经走了,看不见他对学习是如何上心,他又坐下来,叹了口气,“罢了,明日再用功也不晚。”
白衣哥儿懒散地在地板上斜躺下来,他的位置刚刚好,抬眼便能见漫天纷纷扬扬的雪,因着这堂室是半窗,一半墙,一半窗,上方窗户全部推开,便如同置身室外亲临景观。
满室满园的热闹,哥姐儿都在雪里蹦跳着,小厮丫鬟们也都跑出来了,只地板上躺着的这人,怀抱手炉,不知何时又自己个伸手拽了方巾,摘了发冠,头发散了一地,玉面微抬,绝代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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