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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事看向潘源的背影,意味深长道:“潘老爷还不知道吧,近日宫中大选,我家府上的小姐被圣上封为了美人。”
“圣上很是宠爱小姐,爱屋及乌,给老爷和几位公子也封了官。”
潘源顿时惊愕失色,倪夫人也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刘管事站在原地:“真不真,夫人一打听便知,只是不知到时贵府老爷的好日子,是不是就到头了?”
“既然贵府都说送客了,我等也不便久留,不过方才所说结儿女亲家之事,还请贵府善加考虑,切莫选错了。”
说罢,一行人大步离去。
刘管事走在最前面,只觉今日之事实在太顺利了些。
前些日子,有人找到老爷说,有法子能助老爷报复潘源一家,这正中了老爷的心思,便将他喊了来。
那人看样子不过是个小厮,但口齿伶俐,几下便将法子说了个清楚,还分析了潘源的反应,告知到时该如何应对,条理清晰,缜密周到。
刘管事听着,心想真正做这事的应是他背后的主人,不过人家不愿露面,也就无需深究。
以结亲这事相迫,确实能狠狠打潘源的脸,让他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
最好这事到也最后成不了,那时可做的文章,不用来人说,老爷也明了。
若是真让潘源钻空子做成了,嫁过来的那位小姐是个赝品,老爷也自有法子戳穿,嫁过来了后让她不久病故,对刘家百利而无一害。
来人一番说辞,将刘家主仆几人说得心服口服,且他显然是知晓小姐中选和老爷封官这两件事,可封官之事,连老爷都是前一日才知晓,还不许外传,生怕有变,来人却早也知道。
看来,潘源这次是遇上了铁板,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阿离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极沉极重的梦,脸上冰冰凉凉的,好像有人在往上涂抹着什么,她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这个梦越来越长,看不到尽头,身边似乎来来去去了很多人,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脸上,他们或惊讶,或疑惑,或打量,最后又都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一道女声:“怎么办?看门的哥哥说,刘家竟然有九小姐的画像!等会可如何是好啊!”
“快!把屏风搬过去挡一挡,就说外男不可直接见未嫁之女!尽力挡着些!”另一道女声响起,听着年长些。
一阵响动后,屋里进来了几人,听二人这般说,便也没有强求,只是隔着屏风,一面展开画像,一面看向屏风后的阿离。
仔细对比后,刘家的人眼中浮现惊异之色,这……怎么会?不可能啊!
几人耳语几句,收起画像,又神色匆匆地离开了。
先前说话的两个女子吓得坐在地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孙妈妈,刘家的人这便走了,那应当是没事了吧?”
被叫做孙妈妈的人摇摇头:“谁知道呢?”
原本想着,刘家的人只在求亲时远远见过九小姐一面,找个身形相似的女子也能糊弄过去,谁知刘家竟然还让人去内宅画了像。
年轻女子看向床上沉睡的阿离:“孙妈妈,这女子与九小姐长得像吗?”她进府晚,没见过九小姐。
孙妈妈摆摆手:“我在府上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号人,不过老爷先前来看过,不是说是有几分相像么?”
年轻女子点点头:“也不知陆公子是从哪找到她的,竟然真的混过去了!”
还好方才离得远,又隔着一道屏风,刘家的人这才认下了。
孙妈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陆公子身负奇才,老爷说了,这事若成了,以后我们潘家要和陆家多多来往。”
“知道了,那药膏还要继续给她抹吗?”年轻女子指了指床边小几上的东西。
那是当世名医南宫先生所制,天下仅这一瓶的祛疤消痕神药,多少人都想求得一点,可南宫先生闲云野鹤,行迹不定,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他。
听说陆公子年前就派人在寻觅,终是在半月前找到了先生,并以诚心打动了先生,才得了这瓶好药,嘱咐给这女子每日擦上,现下她脸上的疤痕离远些几乎看不出了。
“上头没吩咐,那就继续给她用,小心伺候着吧,等把这女子送上花轿,你我还能再拿一笔赏。”
阿离依旧昏昏沉沉的,仿佛又梦到了出嫁时的场景,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上,眼前是红彤彤的盖头,身上穿着喜服,可是手脚却格外的沉。
身上的衣物都已被换过一遍,阿离整个人软绵绵靠在马车里,连抬眼都费力。
花轿似乎已经走了很久,不知要去往哪里,阿离狠心咬破自己的嘴唇,血腥气瞬间弥漫,也让她的思绪清晰几分。
她颤抖着扶住马车的窗沿,指尖深深掐进车壁,顺着车帘的缝隙看去,外面仿佛是一片山野,看不到行人。
一阵眩晕袭来,阿离手上突然一滑,再次倒回马车里。
她呼吸微弱地侧躺着,瘦弱的身子僵硬无助,头上冰冷的发饰贴在脸上,激起一阵战栗。
阿离动了动麻木的手指,手一点点往上伸,几次因为无力又垂下。
她尽力保持着意识清醒,几乎要将舌尖咬出血,数次尝试后终于碰到了头上的发簪。
一个简单的动作,阿离却做得满头冷汗,伏在车上不住地发抖。
又恢复了些力气,几乎是没有犹豫的,阿离用尽全身力气将发簪朝左手掌心扎下去,锥心的痛令阿离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来,她再也拿不住簪子,任由它滑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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