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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僧人不过十岁的模样,瞧着很是机灵,被突然出现的阿离吓了一大跳,连忙拉着她蹲下,食指竖在嘴前,急得满脸通红:“嘘!别让师兄发现了!”
阿离朝外看了一眼:“并没有旁人发觉,延颂师父是你师兄吗?”
那小僧人有些不信她所言,非得自己扒着墙壁去看,确认了只有她一人过来,才放心下来:“是啊。”
阿离扫过他身上明显大了许多的僧服,双手放在膝盖上,问道:“今日明释大师召集全寺的僧人来此看诊,现下几乎都看完了,为何方才没见过你?”
那小僧人起初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听阿离说起她是来寺院看诊的大夫,眼神一亮:“那你一定会看病!”
“我是会看病,”阿离点点头,好整以暇道,“但是你得先告诉你到这儿来是做什么的。”
小僧人撇撇嘴:“我……我来拿药。”
阿离见他面色红润,不像有伤病的样子。
小僧人似乎也看出阿离所想,声音渐渐没了底气:“不是我,是、是……”
“我捡了一个人,”小僧人觑着阿离的脸色,一字一顿道,“前几日在后山拾柴的时候,在山路旁发现的他,他一直昏迷着,我就把他搬回我的房间了。”
阿离神色惊讶:“寺里没人发现你吗?”
小僧人摇摇头:“那会儿正是晚课的时候,而且我是单独住一间房的。”
见阿离不说话,他挪着步子靠近:“姐姐,我想请你过去看看他,可以吗?”
被小僧人一双干净澄澈的大眼睛盯着,阿离败下阵来,她想了想:“你等我一下。”
说着,她又回了经堂,恰好这时贺之砚不在里面,阿离顺利背着药箱同那小僧人一起去了僧人的院舍。
路上阿离知晓了那小僧人的名字,延净,是延字辈中最小的一个。
推开延净的房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唇色苍白干裂,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阿离放下药箱,搭上他的腕脉。
延净屏气凝神趴在床边,视线在阿离和少年之间来回转动:“姐姐,他怎么样啊?会死吗?”
阿离缓缓放下手,盖上被子:“外伤都不致命,只是身子底子太差,遇上一点风寒就病得这样重。”
延净放下心来,又接着问:“那要怎样他才能醒过来呢?”
阿离坐到桌前写了一张方子,转头向延净道:“照这张方子抓了药吃,这几日就能退热醒过来,但身子还得花些时日调理。”
阿离又将方子看了两遍,吹干墨迹递给延净:“你师兄们都不知道你房间里藏着一个人吧?那你如何去抓药?”
延净将方子小心接过来,折好放进袖口,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是不知道……但是姐姐放心,我自有办法。”
阿离只当他是有自己的门路,也不再多问,但还是忍不住道:“这人不知是何身份,你偷偷将他藏在这里,只怕会被主持责罚。”
延净却不甚在意的样子,送阿离出了门:“师父常教导我们,要与人为善,慈悲为怀,上月与师兄们下山布施的时候,我瞧他们也是这样救助百姓的。”
他跳上门槛,颇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师兄们总说我长不大,还领悟不了佛法,等着瞧吧,这回我一定会将这个人救好,让师兄们刮目相看。”
见延净格外认真的样子,阿离只是摸摸他的头:“之后他的病有什么情况,便去东禅房那边找我就是了。”
又过了两日,贺父还是没有上普济寺来。
阿离渐渐有些心急,去找贺之砚之时恰好贺父的信到了。
贺父在信中说,自己无事,只是宫中太后这次病情来得凶险,整个医官院都留在了宫里,让两人代自己向贺母赔罪,日后再补上。
见到贺父的亲笔信,阿离的心略略放下。
午后,阿离听经回来,想起延净房里那个少年,听他说那少年已经醒来了,便调转脚步朝僧人的院舍走去。
延净的屋内没人,桌上还摆着几本翻开的经书,和几只草编的蚱蜢。
阿离笑了笑,走进床边查看少年的情况。
少年似乎才睡着,脸色苍白,但脉象平稳了不少,多日的高热已退了下来。
阿离想了想又写下一张温和补气的药方,压在桌上的经书下。
见延净一直没出现,阿离想起此刻正是打坐的时候,僧人们应该都在大殿中,便提着药箱过去。
阿离一路行去,却在半路遇见了明释大师和几个弟子。
阿离笑着见礼:“明释大师。”
“贺施主。”明释大师也还了一礼。
阿离见他身后的弟子们人手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些瓜果香灯的物品,便问:“寺中近日是有大法事吗?”
明释大师点头,神情悲悯:“边关动乱,老衲和寺众无能为力,只能虔心向佛祖祈祷。”
阿离了然。
她虽深在闺中,却也有听闻,西北近来常有流民生事,官府只是一味地镇压,使得当地百姓流连失所,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
这消息被官府瞒了又瞒,晚了数月才传到京城,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猜测:“这天下怕不是又要乱了?”
阿离面上也浮起忧虑:“历朝历代每生动乱,受苦的都是黎民百姓,战火遍地,有多少人甚至都得不到医者的救治,就挣扎着死去。”
“正是如此。”明释大师长叹道,“为世俗之事不断争斗,两方交恶,皆有损伤,胜者何人,输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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