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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该说是太蠢还是太坏。
他以为是魏枕川领头造反,要自立山头了,指望来他这里求一线生机。毕竟他身为郡守,治疫无方又弃城逃跑,按镜国律法已是死罪。
如今自他认找到了逃生的豁口——若是顺利投靠魏枕川,只要魏枕川有万分之一成事的可能,他便有万分之一活下去的机会。更何况,若偃州城能守住,他日后说不定还能寻到别的出路。
“我府上还藏着些私产,到时候定当全数奉上。我做郡守这些年,在百姓间尚有几分威望,可替魏将军安抚民心、稳住民望……”
王东明一边说一边偷觑魏枕川的脸色,却见魏枕川原本是看向赵蛮姜的,听到这几句话后目光陡然转冷,沉沉地压向他。
他心头一慌,忙调转话头,开始编排起赵蛮姜,试图给自己再添些可用的筹码:
“百姓不过是一群蒙昧羔羊,随意就被他们哄骗了!什么神女……姓高的不过是想用她那张狐媚脸来勾引你,你可千万不能被美色所迷!她一个黄毛丫头,也就穿身铠甲装模作样罢了,你看她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恐怕连人都没杀过,哪里真懂什么打仗……”
赵蛮姜再没耐心听下去了。
她倏然抽出叶澜腰上的佩剑,一步踏前,直直地刺向跪在一侧的王东明——利刃直接没入的胸口,贯穿他的心脏,从后背破膛而出。
赵蛮姜脸上无波无澜,只朝他平静地吐出一句话:
“现在,我杀过人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赵蛮姜瞥过王东明不可置信的脸,利落地抽出剑,温热鲜红的血飞溅到她半边脸颊与肩头。
她把剑扔在地上,不再去看躺倒在地上抽搐挣扎的人,一双无波的双眼里浸着深沉的寒意,看向魏枕川:“动摇军心者,立杀无赦。”
魏枕川似乎也是被震住了,久久没有言语。赵蛮姜也不等他的回答与质问,转过身,留下几句话便大步离开了——
“你我均是被高亦算计。”
“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往前走吧。战事又要起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刚走出军账没几步路,敌楼上站岗的哨兵吹响了警示的号角。
赵蛮姜回头,正迎上闻声出来的魏枕川。夕阳已沉,暗红的暮色如她脸上抹开的血痕,沉沉压向城池。她望向朔崧关方向,轻声道:
“你听,退军到了。”
魏枕川听见了。那一声一声轰鸣响彻在整个偃州城上空,如同奏起了一曲绝境悲歌。
他经过赵蛮姜身侧时微微一顿,目光掠过她因染血而更显妖冶的脸,随即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
“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做。”
*
南城门方向被攻了一个多月,现已经是累累伤痕,破绽百出。但朔崧关方向的北城门则面对的是成倍之多的兵力。两面都不好守。
如此腹背受敌受敌之境,几人迅速商定,北面由赵蛮姜带着一千人过去,南面交由魏枕川镇守,并视情况驰援北门,张温则带领临时组建的民兵巡防策应。
赵蛮姜拿着一张朔崧关的地形图,奔走于城墙上下,忙着布局指挥。叶澜跟在她身侧,寸步不离。
直至战火真正燃起,她才发觉自己低估了身经百战的前线退军的凝聚力和行动力,也低估了镜军将领心狠手辣的杀伐手段。
她原以为凭朔崧关天险之势与预设的陷阱,至少能多抵挡片刻。可是与先前南城门按部就班的攻守拉锯不同——北面的进攻激进而野蛮,成千上万的士兵就如同黑云一般压过来,前面一波的人倒下,后来者便踏尸而上,一条条的人命填平了陷阱,堆垒成阶,成为攀上城墙的一块块血肉砖石。
真正的尸山血海,修罗炼狱。
再险的要势,再固的城池,也难以抵挡如此捶打。他们如今的兵力根本打不了巷战,赵蛮姜知道,城门一破,偃州城就完了。
轰——!
轰——!
冲车撞击城门的声音响彻天际,像是穹隆之上落下的一声声闷雷。
赵蛮姜在这一声声催命符里插空冲叶澜吩咐:“阿澜,找魏枕川和张温驰援,北城门告急。”
叶澜抿唇未动。但此刻的她身上竟透出几分易长决的影子——威严,凛冽,锐利。
“快去。”赵蛮姜催促。
叶澜又看了两眼城头乱飞的箭矢,转身朝她喊:“姜姐,你要当心。”
而在赵蛮姜目送叶澜离开后倏然回眸的刹那,一支流箭破空而来,擦过她的鬓发,几缕发丝随着被割破的空气一齐断掉,飘散落进风里。
脸侧很快渗出血。她随手一抹,血迹与脸上早前沾染的血色混在一起,在瓷白的肌肤上泅开,晕成一种脆弱而凄艳的颜色。
“殿下!又有一支军队!”敌楼上的一个士兵朝她喊了一声。
赵蛮姜循指望去,顺着士兵指着的方向,她看到了一片身着另一色铠甲的军队浪一样卷来。
披上了星毯的夜幕照不清一片混杂着人与烟的城墙之外,但是她却一眼认出为首那袭泛着寒光的战甲。
赵蛮姜的指尖动了动,上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触摸过的那个人微凉的体温。
是易长决。
他单骑在前,所率军队如利刃直直切入镜军腹地,将战场分割成两边。一侧围杀攻城的士兵,一侧逼退中后阵线。
还来不及再多看一眼,只听“轰隆”一声巨震——外城门破了。
士兵如洪流般涌入瓮城。守城军数量太少,无法阻挡这破竹之势。进到瓮城里的士兵不再是手到擒来的鳖,而是击溃千里之堤的万千蚁附。
赵蛮姜立在城墙高处,一面指挥应敌,一面时不时望向南面。援军还未到,她面上越发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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