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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何予安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正地落在他脸上。他皱了皱眉,想翻身躲开,可一动,整个人就像被拆过一遍似的,哪哪儿都疼。尤其是那个地方。他愣了一下,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反应。疼。那种陌生的、从未体验过的疼,从身体的某个部位蔓延开来,钝钝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撑开过。他猛地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灯,陌生的房间。他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车燚躺在旁边,侧着身,面对着他。还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被子滑到腰际,露出赤裸的胸口。何予安低头看自己,也是赤裸的。胸口有几处红痕,锁骨上有一块明显的吻痕。他掀开被子一角,看见自己腿间的狼藉,看见床单上那些不明的痕迹。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昨晚的事开始一点一点往回涌。酒吧,喝酒,车燚来接他。他喝了很多,很多很多。然后车燚说要送他回家,然后——然后不是家,是酒店。然后是吻,是车燚压在他身上,是他进来。他记得疼。记得那种被撑开的感觉,记得自己好像哭了,记得车燚吻掉他的眼泪,记得他说“一会儿就好了”。他还记得自己没有推开他。为什么不推开?是因为醉得太厉害,没有力气?还是因为——还是因为什么?他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车燚动了一下,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何予安,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何予安。”他叫他,声音有点哑。何予安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震惊,茫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车燚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何予安。“对不起。”他说。何予安还是没说话。“昨晚你喝多了,”车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到什么,“我也喝了一点。我本来是想送你回家的,可你不想回去,我就——”他顿了顿。“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我也喝多了,可能我——”他又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可能我对你——”车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对他友情变质的人,想借此来合理化昨天发生的一切。他没说完。但那个没说完的部分,何予安听懂了。“我对不起你。”车燚又说了一遍,“真的。我不该那样,你是我朋友,我——”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塌着。从何予安的角度,能看见他后颈的弧度,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手指。那样子,像是一个真的在后悔的人。何予安看着那个后颈,看着那些颤抖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愤怒?应该愤怒吧。被一个男人上了,应该感到愤怒。可奇怪的是,他好像愤怒不起来,他只觉得很悲悯。为自己,为他,也为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苏歆曼。他竟然就在这样一个夜晚,被迫出轨给了一个男人。他还有哪儿的脸再回去,他还有哪儿的脸再面对他们?他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话,他答应过苏歆曼自己会回去,答应她自己只是出去一会儿,可他食言了。不仅如此,他还把车燚牵扯了进来。如果苏歆曼知道他和车燚的事……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车燚。”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车燚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昨晚的事,”何予安说,“你能当没发生过吗?”车燚愣住了。这句话在他的意料之中。“我——”何予安别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阳光,“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你知道的,我有女朋友。”他说,“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我不能——”他说不下去了。车燚看着他,看着他别开的脸,看着他咬紧的下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他本来应该高兴的。何予安乱了,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可看着何予安那个样子,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高兴。“好。”他说,“就当没发生过。”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呢?他要的就是何予安记住昨天发生过的一切。何予安转过头,看着他。车燚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点苦涩,带着一点释然,带着一点“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我朋友,”他说,“我不想让你为难。”何予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们各自穿好衣服,没再说话。车燚去洗漱,出来的时候何予安已经站在门口了,像是在等他。“车燚。”他叫他。车燚看着他。“昨晚的事,”何予安说,“谢谢你照顾我。还有——”他又顿了顿。“对不起。”车燚愣了一下。“你对不起什么?”何予安没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车燚觉得那声音像是砸在他心上。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他有什么对不起的?被人上的那个是他,被侵犯的那个是他,应该愤怒的那个是他,可他说对不起。车燚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街景。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疼。他眯着眼,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看着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正常生活的人。他成功了,何予安乱了。他下一步就可以趁虚而入,就可以让苏歆曼彻底离开他,就可以——他忽然不想想了。因为他发现,他心里好像有一个小人,不想让何予安难过。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知道。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苏歆曼是一夜没睡。她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从天黑等到天亮。手机一直在手边,她看了无数遍。没有消息,没有电话。她发出去的那些“你回来”“对不起”“何予安你回来好不好”,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天亮的时候,她终于不看了。她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很狼狈,眼睛肿着,眼眶红着,头发乱糟糟的。她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这是她吗?这是那个被何予安宠了八年的苏歆曼吗?这是那个在车燚面前装作成熟知性的苏歆曼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再等了。她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车燚的微信。上次的对话还停留昨天,他发的“睡了没”,她没回。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有空吗?今天见个面。”发完她就扔下手机,去洗澡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回复。车燚回的:“好。什么时候?哪儿?”她说了个时间,说了个地方。是他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以前他们去过一次。发完她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空。何予安一夜没回来。他一夜没回来,也没给她任何消息。她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他跟谁在一起,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她会担心。也许他根本不在乎。她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凉意就变成了恨意。不是那种激烈的恨,是那种淡淡的、从心底里渗出来的凉。像冬天里的风,一点一点地把人吹透。是他先走的,是他先不接电话的,是他先不回来的。她为什么要等他?她凭什么要等他?她等了他八年,换来的是什么?是他那句“我累了”,是他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是他一夜不归连个消息都没有。她不要再等了。她换好衣服,化好妆,出门。苏歆曼到咖啡厅的时候,车燚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没喝,就看着窗外发呆。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车燚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来了?”“嗯。”她在他对面坐下。车燚也坐下,看着她。她今天化了妆,可眼角的红肿还是遮不住。他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点疼。“怎么了?”他问,“出什么事了?”苏歆曼没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杯刚端上来的咖啡。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车燚没催她,他就那么坐着,等她。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车燚。”她叫他。“嗯?”“你上次问我,什么时候跟他分手。”车燚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她说,“我不想等了。”车燚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故作平静的表情,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知道她终于要做出选择了,可他却觉得内心非常沉重。“你确定?”他问。苏歆曼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决绝,又像是别的什么。车燚忽然想问点什么。问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问她是不是跟何予安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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