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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茂茂在一旁递毛巾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被打湿的布料下,喉咙里轻轻“咕嘟”了一声。
这李塘……真是工作起来不带废话,动作利落得倒像是专业水管工。她看着他沉着冷静的侧脸,又瞥见他伏身用力时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心里不禁泛起点小漩涡,这才叫年轻的肉体啊……果然,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你是不是健身啊?”她一边假装随意地问,一边递上毛巾。李塘头也没抬,只回了一句:“不健身,做事出汗多。”
这回答听起来更迷人了。茂茂心里一阵乱撞,忍不住偷偷往旁边挪了一点,生怕被自己脸上的温度出卖。
不到二十分钟,李塘就把那段爆裂的水管替换完毕,重新关好闸阀。确认不再漏水后,他起身拍了拍手,一边擦汗一边说:“好了,暂时稳住了。你得去物业报个修,让他们彻底查一下那段管道,我估计是因为太老旧化了。”
“你……你太厉害了……”茂茂看着厨房恢复正常的样子,眼里几乎要放光。
李塘把毛巾搭在肩上,笑了笑:“没事,我之前在家里面修过一次。”
她站在一旁,眼神有点发直,耳朵慢慢红了。李塘没有察觉,走向门口换鞋时,还转头提醒她:“地上湿,小心滑,等会儿我给温姐说一声。”
“好、好……”茂茂点头如捣蒜,目送他离开,门一关,她才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嘴里嘟囔一句:“天呐……我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茂茂赶忙反应过来,追出去“喂!李塘,喝杯水再走吧……”
第17章再来一杯三里屯dirty吧,人与人相遇的底色就是告别
有时候遇见一个人的意义,就是为了和他告别。——约翰·伯格《我们在此相遇》
李塘刚刚走到楼梯口,还没下第一阶,就听见茂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看见女孩赤着脚,手扶着门框探出头来,脸上还有没藏住的红晕。
“喝杯水再走吧!”她的声音不大,语气有点急切。
李塘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摆了摆手:“就不留了,我还得回去。温姐还在工作,我是她的助理,不能出来太久。”
茂茂的动作顿住了,手里还捏着那杯刚倒好的水,水面因为她的力道轻轻晃了一下。“哦,好。那你帮我跟温倪说没事了,她上午忙工作就别跑回来一趟了。谢谢你呀,李塘。”她垂着眼睛,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
温倪下班的时候,北京的天刚刚开始变黄。夏日的傍晚像是被谁用橘色的毛边刷轻轻扫过天际,城市的光线在建筑的反光玻璃上跳跃,眼看就要从灼热的白昼退进五彩斑斓的夜。
她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客厅的地板明显被清理过,茶几上的杂志堆整整齐齐,连那株原本奄奄一息的绿植都被人拧干了水渍,重新擦亮叶面。
“茂茂,你打扫的?”
茂茂从厨房探出头来,穿着围裙,头发被扎成丸子头,“我闲的,李塘告诉你了吧?水管他修理好了,我就顺手把家里面收拾了一下。”
温倪扫视四周,“确实很干净,我还以为你请了家政呢?”
茂茂笑嘻嘻地卸下围裙,“那所以,今晚是不是该请我吃点好的?”
“走吧,去三里屯吧。我请你吃饭,”温倪把包甩到沙发上,“顺便透口气。”
三里屯总是热闹得不讲道理,哪怕是一个寻常的周内傍晚,太古里北区的人流依旧像潮水一样涌动。暮色降临,橱窗里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出来。
这片城市的黄金地段,曾经寄托过太多年轻人的意志和冲劲,有人这里买过第一件月薪撑不起的西装,有人在夜里喝醉后大哭着走出某个酒吧门口,有人在某家咖啡馆短暂地爱上了谁、又在地铁的尽头各自散场。
对温倪来说,三里屯不仅是逛街吃饭的去处,更像是一面倒影,映出过往的所有自己。
挑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餐厅,露天的位置被热得发烫,她们便坐在室内靠窗的一隅。菜单很短,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好了——凯撒沙拉、韩式龙虾意面、烟熏迷迭香烤牛板腱,还有两份tapas和两杯dirty。
茂茂晃着玻璃杯,看果汁与浓缩在杯中形成美丽的分层,“芭乐和espresso?”她挑了下眉,“有点奇妙。甜中带点苦,苦里有点香气。你尝尝,口感不错耶!”
温倪刚抬起头,正准备喝一口,视线却在几桌之外忽然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川。
他坐在靠近餐厅中间的位置,一桌四五个人,看着像是公司的同事局。他穿得依旧利落得体,白衬衫卷着袖子,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着一抹光。他撑着手在笑,嘴里面好像还不停的说着什么。
坐着他身旁的是一个看起来初入职场的女生,和周围几个明显有班味的人能很好的区分,她正小心翼翼地附和着他的话,时不时抿一口水,眼神里带着几分仰慕。
看到她,温倪想起自己几年前在某次饭局上第一次见到沈川的样子。她记得当时注意到沈川这个人是因为有人突然提起:“你们知道吗?咱们川哥可是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这个家族以前在宫里显赫得很。五阿哥永琪的嫡福晋都是出自这家,就鄂尔泰的孙女儿……”
她当时半信半疑,觉得这像是那种京圈人热衷流传的名门旧姓故事,真假各半,可谁又能完全不被这种有意思的事情打动?
当时的她,大概也是坐在桌角的位子里,看着坐在中间的这个能说会道、见识丰富的男人侃侃而谈,谈金融、谈建筑、谈国际局势、谈马尔代夫的城市规划,也谈《了不起的盖茨比》。他的眼神沉稳有力,说话有条不紊,像是自带某种磁场,轻而易举就将整个桌子的注意力吸过去。
他不是那种一开口就讨喜的男人,却会在你看似漫不经心地提到某本书或某件展览时,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回应你,让你觉得你们共享着同一个隐秘的世界观。温倪记得认识他后,和他聊起敦煌艺术和先锋建筑,从壁画讲到当代材料美学,话题跨度惊人,却又不显堆砌。她当时看着他,突然有点明白什么叫“气度天然成”。
温倪当时只是安静听着,连搭话都不敢太多。如今再看过去,发现那些曾让她倾心的场景,竟也是如此熟悉而遥远。看来人与人之间,总是伴随着相遇与分开的无限循环,就像是贩卖机中的货物,你离开了然后下一个就会立马被补上。
她现在有点想笑自己。那时的自己,眼神应该也和那个女孩子一样吧,拘谨、温顺、带着敬仰。看着沈川侃侃而谈,像极了今日那个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笑着的小姑娘。
也许每一个刚入职场的年轻女孩,都得在某个阶段仰望一个像沈川那样的男人一阵子。但现在她坐在这里,远远望着那个位置,心境却截然不同。
沈川的目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看到了她,他显然有些意外,嘴角扬起一抹不大不小的弧度。
温倪没有移开。她甚至朝他微微一挑眉,抿了一口杯中的dirty,仿佛在告诉他:我看到你了。而且现在的我,早已不是那个眼神会闪躲的小姑娘了,看吧,我可以与你平视。
沈川愣了一秒,随即抬起酒杯,轻轻在空中摇了摇,像是礼节性的打招呼。像是在说“别来无恙”。
温倪眨了下眼,然后翻了个白眼。她没想掩饰,这个白眼翻得坦荡,翻得利索,就像是对以往的某种卸载与断舍。你看,我还坐在你世界的边上,但我早已不属于你了。
这个白眼动作不大,但坐在她对面的茂茂看得一清二楚。
“嗯?”茂茂一歪头,“怎么了?有什么……”她顺着温倪的眼神看过去,看到那个正在笑着举杯的男人,顿时了然。
“嚯!前夫哥。”茂茂放下刀叉,对前夫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毫不含糊地,直接对着沈川的方向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中指立得又稳又直。
沈川显然没料到这一出,表情顿了一秒,旁边的同事好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突然的“致意”。
温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伸手拉茂茂:“好了好了,还有别人在。”
“看见就看见啊!”茂茂理直气壮,“我又不是你,跟他这人没什么好说的,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他对你这样你都没有发火!我代表新时代女性向他问好,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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