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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文心探望完母亲,回家准备两周後的演奏会。刚到家,门口摆着一件大纸皮箱,寄件信息只留了代理公司,收件人那一栏,郑重地写着他的中英文姓名。
蓝文心霎时紧张起来,他把箱子搬进房间,没立即打开,先去更衣洗漱,然後久违地去练习大提琴,拉了两首,一首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一首圣桑的《a小调协奏曲》,前者忧郁,後者明快,心情像坐过山车似的预演完毕後,才慢慢打开纸皮箱。
纸箱打包得很严实,打开顶盖,是一箱毛绒玩偶,趴在最上面的那只兔子,耳朵已被压弯。
是韩以恪以前送他的玩偶。这个变态在他房间安插满满当当的摄像头,复刻一箱和他房间一模一样的玩偶,当作见面礼安抚他。蓝文心当时收到後,打了他一枪番茄酱,反胃了两天,现在这箱礼物寄过来了,里面也有他满满当当的“关心”吗?
蓝文心拿出兔子玩偶,拉开它背後的拉链,伸手掏了掏绒芯,碰到张薄纸片。
纸片折成蝴蝶形状,折得很随意,快散开了,露出纸片内层的笔迹,歪歪扭扭,写的是一组降调和弦。
蓝文心看着音符哼起来,忽然心念一动,翻找另一只玩偶,果不其然又有一张纸片。
把所有藏在玩偶内芯的纸片翻出来後,蓝文心曾经随笔写下的《天鹅》也完整了。这是一首不成形的作品,他在关海家学琴时,发觉关海总是在听圣桑的《天鹅》,听完之後写些新的旋律,似乎在刻意模仿原作。
蓝文心练琴的日子很郁闷,在休息空隙也随便弹些散乱的旋律。
有一回关海问他:“你刚刚弹的什麽?”叫蓝文心再弹一遍。
但是蓝文心重弹之後,偶然在关海的自作曲中听到了自己的旋律。于是蓝文心不再动手弹,灵感一到就随手写一段,即写即扔,把自作的“天鹅”碎片统统抛出窗外。
关海可能只会把这些纸片当作垃圾清理掉,但蓝文心宁愿灵感变成垃圾,也不要它们被人偷掉。
这些“垃圾”被另一个人全部收集起来,现在全部还给了他。
这算什麽,分手礼物?
蓝文心抿紧嘴,急促地呼吸。
他僵坐半晌,打开手机的拨号键盘,从“1”开始按,12个按键各听三遍,得出每个键的音高,每行都是“DoReMi”,只不过每行的频率不一致,用他手机来听,像是12个双音组合,D调,每个键对应的简谱大概为:
第一行的“123”:(24),(34),(#44);
第二行的“456”:(25),(35),(#45);
第三行的“789”:(2#5),(3#5),(#4#5);
第四行的“*0#”:(2b7),(3b7),(#4b7)。
蓝文心回想了一下当时韩以恪按键的声音,七位号码,他听到的是这种音调组合:ReDoMiDoReReDo。
他按照记忆中的感觉,对比拨号键的音高频率,判断“Re”的位置都是“2”键,没有“5丶8丶0”,那麽初步组成的排列组合是:2DoMi-Do22Do。
由于当时按键的时候,范凯文在旁边大惊小怪,蓝文心听不太清楚韩以恪按的每个“Do”和“Mi”的具体频率,去掉星号键和井号键,“Do”和“Mi”每个位置也有3种可能,那麽这7位号码就有81种排列组合的方式。
81种,如果逐个筛选,天亮都找不到人。
蓝文心硬着头皮,先试着从“213-1221”打起——炸鸡店的外送电话,店员说不能跨国配送。
蓝文心挂断,再打一个——空号。
他深呼吸两下,试着打“213-4221”──对面是个声音粗旷的男人,把怨气发泄到蓝文心身上,让他“带着你的房地産广告滚远点”。
蓝文心慌忙挂机,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列入诈骗电话的行列,这种寻人方式断不是好办法,蓝文心看着後四位数字,陷入了沉思。
Do22Do……那麽多“2”键,可以是1224,可以是4221,可以是1227,当然也可以是7224。
但如果让蓝文心选,他会把赌注押在自己的生日“1224”上,韩以恪连银行卡密码都设成他的出生年月日,难道电话就不可能吗?
这麽一想,前三位数也变得巧合起来,“2DoMi”,刚好可以对应韩以恪的生日2月19号,蓝文心前不久还在那一天给韩以恪做了煎蛋。
他把手指移到按键上,先按区号,再输入“219-1224”。
蓝文心绕着房间走了两圈,做足心理建设後,按下拨号键。
三次“嘟”声过後,电话被接通。
蓝文心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他没开口,对面也没有先出声,蓝文心听到自己呼吸声很大,像在反复拉风箱,空气中流动的是他指甲一般小的胆量。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小声问:“喂?”
“嗯。”对面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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