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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时,温然正蹲在地上捡画稿,颜料渍蹭了满手。林渊站在门口,夜露打湿了他的梢,几缕碎贴在额角,和他眼底刻意压下去的疲惫混在一起。他手里拎着个纸袋,里面是她昨天念叨想吃的那家铺子的桂花糕,纸袋边缘沾着点露水的湿痕。
“捡这个干什么。”他走过来,弯腰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画稿,“脏了就扔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温然没说话,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疤——刚才他攥着她的时候,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红,像道没愈合的伤口,和他此刻温和的语气格格不入。
林渊把画稿摞好,转身时对上她的目光,突然笑了笑:“还在生气?”
“你不是说……”温然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颜料,“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是。”林渊没否认,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了滚,说这些话时不敢看她——他没说的是,第一次见她时,她低头画画的侧影比“试探”本身更让他在意。“我想知道肖瑶为什么会在那家医院,想知道厉沉舟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所以第一次在咖啡厅见你,直觉告诉我,你认识他们,就故意……”
“故意接近我,试探我?”温然接话,心里像被粗砂纸磨过,又涩又疼。
“是。”林渊转过头,眼神很亮,像淬了星光,“但后来不是了。我仔细想了,你肯定不是厉沉舟的人。”
温然别过脸,看着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厉沉舟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骗你的?”
林渊沉默了会儿,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你上次在医院,说肖瑶‘怪吓人的’,眼里的害怕是真的。你替我挡刀的时候,手都在抖,可还是扑过来了。还有刚才……”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像羽毛扫过心尖,“你哭的时候,眼里全是失望,不是装的。”
温然咬了口桂花糕,甜腻的味道漫开,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
“能。”林渊打断她,伸手替她擦眼泪,指尖带着点凉,触得她一颤。“厉沉舟的人不会有你这么干净的眼睛。他们的眼睛里只有算计,可你的眼睛里……”他笑了笑,没说下去。
其实他没说的是,刚才在外面打电话时,林渊手下说查到温然父母的住院记录,那阵儿的手术费确实是厉沉舟付的。他当时心里像被泼了盆冷水,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可转念想起温然每次提起父母时泛红的眼眶,想起她画画时认真得忘了眨眼的侧脸,又突然笃定——就算她一开始是被厉沉舟安排的,现在也不是了,不然她为什么会为他挡刀呢?
“那孩子的事……”温然吸了吸鼻子,终于还是问出口,声音带着哭腔的黏糊,“你能不能告诉我?”
林渊的手顿了顿,拿起一块桂花糕自己咬了口,慢慢说:“是我哥的孩子。三年前我哥哥出了车祸去世,嫂子改嫁,把孩子托付给我。后来……有次我带他出去玩儿,疏忽了,孩子被坏人抱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到,我一直很自责,很内疚……”
温然愣住了,手里的桂花糕突然有点沉。她想起厉沉舟提起“孩子”时那副恨得咬牙的样子,想起肖瑶疯癫的哭喊,那些碎片突然拼不成完整的形状。“那素描本上的字……”
“是嫂子写的,孩子出事后,她很难受。”林渊的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觉得是我没看好孩子,一直恨我。”
原来不是他害了厉沉舟的孩子?而是孩子丢了?温然心里那道紧绷的弦突然松了,松得她有点空。她看着林渊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突然想起厉沉舟的话,想起那些关于“魔鬼”的指控,只觉得荒谬又心疼。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说了有用吗?”林渊笑了笑,眼里带着点自嘲,“厉沉舟的孩子自己夭折了,认定是我杀了孩子,肖瑶……她是孩子的妈妈,这些日子也一直觉得是我害了孩子。”
温然没说话,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两人都顿了一下,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有点热。林渊张嘴咬住,目光落在她沾了颜料的手腕上,突然伸手握住:“别再想那些事了,嗯?”
他的掌心很暖,把她的手腕在掌心整个攥住。温然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点了点头。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场不会醒的梦。林渊低头看着温然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他恍惚——他是真的信她,信她眼里的干净,信她此刻流露出的动摇,信她不会像厉沉舟那样藏着满身算计。
可他的话里,偏偏裹在层层叠叠的谎言里。
他说有个哥哥的孩子被他弄丢,是假的;说嫂子写的红字,更是假的。那些关于过往的解释,那些看似坦诚的剖白,全是他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线都系着目的——他要让她彻底站在自己这边,要联合她的手,撕开厉沉舟和肖瑶的防线。
桂花糕的甜香漫在空气里,林渊看着温然眼里渐渐融化的防备,心里突然掠过一丝复杂。他信她是真的,可骗她也是真的。就像此刻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暖是真的,可这温暖背后藏着的谎言,也是真的。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笑得温柔,只有自己知道,这份温柔里藏着多少不得已而说的谎。他是为了爱她才逼自己去骗她,把自己做的龌龊事,悄悄埋进土里,仿佛这样就能让一切见不得光的痕迹,随着谎言泥土的覆盖而彻底消失。
但无论如何,戏得演下去。他笃定她不会害自己,所以才敢把这些谎言当作真话说出来,一步步让她走进自己,即便日后知晓那些旧日丑闻,也再难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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