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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沉舟拉着苏晚往旧厂房走时,手里还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纸,说是“剧本”。厂房藏在城郊的拆迁区里,周围的房子都拆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这一栋孤零零的红砖房,墙皮掉得露出里面的土坯,风一吹,窗户框“吱呀”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到底要拍什么啊?你从昨天就神神秘秘的。”苏晚扯了扯身上的粉色襦裙,料子粗糙得磨皮肤,这是厉沉舟昨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说“道具要到位”。她本来不想来,可厉沉舟说这是“重要的纪念”,缠了她一晚上,她架不住软磨硬泡,还是来了。
厉沉舟推开厂房大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生锈的钢架立在中间,地上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和塑料布。他把“剧本”塞给苏晚,眼睛亮得有些反常:“拍爱情历史动作大片,荆轲刺秦!”
苏晚愣了愣,翻开手里的纸,上面就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连人物介绍都没写全:“这就是剧本?而且荆轲刺秦怎么成爱情动作片了?”
“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行。”厉沉舟拍了拍手,突然从钢架后面钻出来一群人——有人扛着老式摄像机,有人拿着场记板,还有人穿着洗得白的夹克,胸前别着个“导演”的牌子,脸上抹着两道黑灰,看着怪吓人的。
苏晚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刚才这还空无一人呢,你们怎么……”
“别耽误时间!各部门准备,第场开拍!”“导演”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举起场记板“啪”地拍下,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
“等等!”苏晚赶紧摆手,“之前一场都没拍过,怎么直接拍场啊?我连台词都没背……”
“哎呀,你说什么话!哪那么多讲究!”“导演”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换场,第场开拍!赶紧站位!”
苏晚还想再说,厉沉舟已经走过来,把一件明黄色的袍子往身上套,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龙纹,看着像地摊上十块钱一件的假货:“别磨蹭了,快站好,导演他们都等着呢。”
她没办法,只能走到钢架中间站定,心里满是疑惑——这些人看起来根本不像专业的剧组,一个个眼神闪躲,手里的摄像机都没开机,更像是临时凑来的。可厉沉舟一脸兴奋,她又不好扫他的兴,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撤帷幕!”“导演”突然喊了一声,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走过来,一把扯掉钢架后面的塑料布——后面根本不是什么布景,而是一块破破烂烂的红布,上面用白漆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马嵬坡。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问,就看见厉沉舟已经换好了衣服,明黄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刺眼。他走到苏晚面前,脸上的兴奋突然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声音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杨贵妃,大敌当前,为保大唐安宁,你当自缢谢罪。”
“你说什么?”苏晚彻底懵了,“不是拍荆轲刺秦吗?怎么又成马嵬坡了?而且我演的是杨玉环?”
没等厉沉舟回答,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突然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粗麻绳,绳套已经打好了。他们不由分说,一把抓住苏晚的胳膊,把她往钢架上拉——钢架上早就钉好了一个铁钩,麻绳的另一头就系在上面。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苏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挣扎,可那两个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的胳膊被攥得生疼,根本挣脱不开。她看向厉沉舟,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沉舟!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厉沉舟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导演”在旁边冷笑:“别喊了,他不会救你的。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荆轲刺秦,只有马嵬坡。”
苏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想起最近厉沉舟的反常——总是对着一本旧书呆,夜里会突然坐起来喊“母亲”,还总说“要赎罪”。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舟,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了下来,“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厉沉舟终于动了,他走到苏晚面前,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可手指却冰凉得像冰:“晚晚,对不起。我母亲说,只有让你‘死’一次,才能化解厉家的诅咒,才能让我彻底摆脱疯狂。这是唯一的办法。”
“诅咒?什么诅咒!”苏晚的挣扎越来越无力,那两个人已经把绳套套在了她的脖子上,“那都是假的!是你走火入魔了!沉舟,你醒醒啊!”
“我没走火入魔。”厉沉舟的眼神变得疯狂,“我母亲在天台上跟我说过,厉家的人,必须用最爱的人的血来赎罪。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母亲,对得起小舟!”
他后退一步,对着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点了点头。那两个人立刻用力一拉,麻绳瞬间绷紧,勒得苏晚喘不过气。她的脚慢慢离地,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挣扎着,双手徒劳地抓着绳套,指甲都嵌进了自己的脖子里,留下一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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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厉沉舟,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她想不通,那个曾经会把她的手揣进怀里取暖、会记得她爱吃糖葫芦的男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会亲手策划这场谋杀,把她推向死亡?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黑,厂房里的声音也渐渐模糊——她听见“导演”的冷笑,听见厉沉舟压抑的喘息,听见麻绳摩擦脖子的“沙沙”声。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厉沉舟脸上,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像是在解脱,又像是在疯狂。
身体猛地一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苏晚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和不解,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没来得及掉下来。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窗户的“吱呀”声。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松开手,退到一边,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晚的尸体。“导演”走过来,拍了拍厉沉舟的肩膀:“成了,厉家的诅咒应该能化解了。”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晚的尸体,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以为自己会解脱,会觉得轻松,可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恐慌。他想起苏晚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她挣扎时的样子,想起她穿着粉色襦裙问他“到底拍什么”时的笑容,一股悔恨突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导演”看他不对劲,皱了皱眉:“你别后悔,这是你母亲生前交代的,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
“母亲……”厉沉舟喃喃自语,他想起母亲当年用换魂术救他,想起母亲为了唤醒他付出的一切,难道母亲想要的,就是让他亲手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吗?这到底是赎罪,还是另一场疯狂的延续?
他走到苏晚的尸体面前,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可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她的皮肤已经开始凉,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度。
“晚晚,对不起……”厉沉舟的声音沙哑,眼泪掉了下来,落在苏晚的襦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错了,我不该相信什么诅咒,不该……不该这么对你。”
可道歉已经晚了,苏晚再也不会醒过来,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问他“今天吃什么”了。厂房里的风越来越大,吹得那块写着“马嵬坡”的红布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的谋杀,唱一悲伤的挽歌。
“导演”和那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导演”回头看了厉沉舟一眼,眼神复杂:“你好自为之吧。厉家的诅咒,从来都不是靠杀人就能化解的,真正的诅咒,在你自己心里。”
门“砰”地一声关上,厂房里只剩下厉沉舟和苏晚的尸体。他坐在地上,抱着苏晚冰冷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苏晚的脸上,她的表情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由疯狂和迷信引的悲剧。
厉沉舟知道,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也彻底毁掉了自己的人生。所谓的“诅咒”,不过是他用来逃避现实的借口,是他骨子里的疯狂和猜忌,最终把他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风还在吹,红布还在响,厂房里的寂静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厉沉舟困在里面,再也无法挣脱。他抱着苏晚的尸体,坐在冰冷的地上,直到夕阳西下,直到夜色笼罩整个拆迁区,直到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是“导演”报的警,他说,厉家的疯狂,该结束了。
厉沉舟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指尖还沾着干涸的黑褐色印记——那是上次触电时,皮肤被灼焦后留下的痕迹。窗外的天是铅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像要把这栋破败的别墅整个吞下去。自从苏晚死后,这里就再也没收拾过,茶几上堆着霉的食物,沙上扔着沾血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喉咙紧。
他盯着墙角的插座,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上次用剪刀捅插线时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电流瞬间窜过身体的剧痛,皮肤被灼烧的刺痛,还有那种濒临死亡却又瞬间清醒的快感,像毒品一样让他上瘾。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这么做了,手臂上、腿上全是深浅不一的灼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化脓,可他一点也不在乎,反而觉得这种疼痛能让他暂时忘记苏晚临死前的眼神,忘记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
“哐当”一声,剪刀掉在地上,出刺耳的声响。厉沉舟弯腰去捡,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时,突然想起了温然——那个同样被他伤害过的女人,那个带着厉小舟消失了几年的女人。前几天他在菜市场偶遇了温然,她瘦了很多,头也白了大半,看见他时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恨意,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你这个杀人凶手”“苏晚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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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诡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他想,如果让温然也尝尝触电的滋味,会不会就能让她闭嘴?会不会就能让她代替自己,去给苏晚“道歉”?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苏晚的影子、母亲的声音、厉小舟的哭声,每天都在他脑子里盘旋,快要把他逼疯了,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让他彻底解脱的“出口”。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温然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温然的声音带着警惕:“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再来骚扰我和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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