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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在他的后颈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湿痕。苏晚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又怕又疼,小声喊他:“厉沉舟,别骂了,关窗户吧,雪太大了,会冻病的。”
厉沉舟没理她,还是接着骂,咳嗽声越来越重,甚至能听出点痰音,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就那么硬撑着。苏晚又喊了他两声,他还是没应,反而骂得更凶了,声音都有点破了,像拉断的琴弦。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远处的海面被雪遮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影子都看不见。厉沉舟骂了快半个钟头,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有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嘟囔,可还是那三个字:“操……操你妈……”
他扶着窗台,慢慢直起腰,雪粒子顺着他的头往下滴,滴在他的衣服上,很快就结成了小冰粒。苏晚以为他要停了,刚想再劝他回床上,就听见他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好累呀……”
苏晚心里一松,刚想下床过去,却又听见他接着骂了一句,声音虽然轻,却字字清晰:“操你妈。”
这一句骂得没什么力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绝望,像根针一样扎在苏晚心上。她再也忍不住了,掀开被子,踩着冰凉的地板跑过去,伸手想把窗户关上:“别骂了,咱回床上好不好?我给你煮点姜汤,暖暖身子。”
厉沉舟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把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他转过身,眼睛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盯着苏晚,声音又粗又哑:“别碰我!操你妈!”
苏晚被他盯得心里毛,站在原地不敢动。厉沉舟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咳嗽了两声,又骂了一句“操你妈”,然后慢慢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不再说话,只有肩膀还在微微抖。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簌簌”响。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很快就没了痕迹。她知道,厉沉舟又想起在工地的日子了——那些被工头打骂、被克扣工资、一天干二十三个小时的日子,像块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不管过多久,都忘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厉沉舟的肩膀不抖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神空落落的,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苏晚慢慢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去给你煮点姜汤,好不好?喝了能暖和点。”
厉沉舟没说话,也没看她,就那么坐着。苏晚以为他没听见,刚想再问一遍,就看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晚赶紧站起来,跑到厨房,生上火,锅里加水,又找出姜片,切成丝放进去。火“噼啪”地烧着,映得她的脸暖暖的,可她的心还是凉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厉沉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忘记那些不好的日子,只能一遍遍地煮姜汤,一遍遍地陪在他身边。
姜汤很快就煮好了,冒着热气,散出辛辣的香味。苏晚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递给他:“喝吧,有点烫,慢点。”
厉沉舟接过碗,没说话,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哭。苏晚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喝姜汤,不敢说话,怕又惹他生气。
一碗姜汤喝完,厉沉舟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双手抱着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苏晚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想了,都过去了,工头已经被抓起来了,再也没人会欺负你了。”
厉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甩开她的手。苏晚就那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一遍遍地说:“都过去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好像没那么急了,风雪声也小了点。屋里静悄悄的,只有苏晚轻轻的安慰声和厉沉舟偶尔的咳嗽声。过了很久,厉沉舟慢慢抬起头,眼神不再像刚才那么凶了,里面多了点水汽,看着苏晚,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没用?”
苏晚赶紧摇头:“不是,你一点都没用。你只是受了太多苦,等慢慢好起来就好了。”
厉沉舟没说话,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刚才……不是故意要骂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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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苏晚笑了笑,伸手帮他把脸上的头捋到耳后,“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想骂就骂出来,别憋在心里。”
厉沉舟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可眼神软了很多。他慢慢伸出手,抓住苏晚的手,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抖。苏晚反手握紧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咱回床上睡觉吧,明天雪停了,咱去看菊花,好不好?”
厉沉舟点了点头,慢慢躺下。苏晚帮他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下来,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睡着了,才敢松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苏晚看着厉沉舟的睡颜,心里暗暗誓,以后不管他再怎么骂街,再怎么脾气,她都会陪着他,帮他走出阴影,让他慢慢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厉沉舟醒了,精神好了很多,虽然还是没怎么说话,可眼神不再像昨晚那么凶了。苏晚煮了红薯,他吃了两个,还主动说要去给菊花浇水。
两人一起走到菜园里,菊花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盖了层白被子。厉沉舟蹲下来,小心地把菊花上的雪拂掉,动作轻柔,跟昨晚那个骂街的他判若两人。苏晚看着他,笑了——她知道,厉沉舟会慢慢好起来的,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日子一天天过去,厉沉舟再也没像那晚那样骂过街,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在工地的日子,可他会跟苏晚说,会把心里的委屈讲出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憋在心里。他们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一起在阳光下晒被子,一起在厨房里煮红薯,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
苏晚知道,那些不好的日子就像昨晚的雪,虽然下得又急又密,可太阳出来了,就会慢慢融化,慢慢消失。而她和厉沉舟的日子,会像菜园里的菊花一样,就算经历了风雪,也会在春天的时候,重新开出美丽的花。
海边的风裹着股子烂海带的腥气,吹得木屋窗户“哐当”响。苏晚蹲在菜园里拔草,手里的草根断了半截,她抬头瞪着坐在门槛上抽烟的厉沉舟,声音压得紧:“你为啥非得作死去工地?一天干二十三小时,挣那百八十块,命都快搭进去了!”
厉沉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火星子在潮湿的沙地上灭得飞快。他抬头看苏晚,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闷,声音哑得像塞了沙子:“我不去工地咋养活你?你吃的红薯、种菊花的肥,不都得花钱?”
苏晚气得直起身,手里的草往地上一摔:“养活我?你忘了你有啥了?你的厉氏集团呢?以前你天天挂嘴边,说整个市的楼一半都是你盖的,现在咋跟忘了似的?”
这话像道雷劈在厉沉舟头上。他猛地站起来,手往脑门上一拍,“哎呀”一声,眼睛突然亮了,跟之前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判若两人:“对!我还有厉氏集团!我是厉沉舟啊,我以前是霸总!”他说着就往屋里冲,翻箱倒柜找东西,“我的西装呢?我的领带呢?以前我出门都穿定制的,咋现在全是破卫衣?”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又慌又沉。之前厉沉舟吞玻璃、喝敌敌畏,脑子就时好时坏,现在突然想起自己是“霸总”,不知道又是哪根弦搭错了。
厉沉舟翻了半天没找到西装,只能套了件稍微干净点的外套,抓起桌上的旧手机就往外走:“我得去公司看看!这几个月没去,不知道底下人把公司折腾成啥样了,合同是不是还按时签,项目是不是还在推进!”
苏晚想拦他,可他走得飞快,脚底下跟生了风似的,转眼就没影了。她只能赶紧锁了门,跟在后面追,心里七上八下的——厉氏集团她知道,以前确实是市里的大公司,可去年厉沉舟出了场车祸,醒来后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公司没人管,早就乱了套,哪还能有以前的样子?
厉沉舟凭着模糊的记忆往市中心走,越靠近以前的公司大楼,脚步越急。可等他站在大楼门口,整个人都僵住了——以前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幕墙,现在蒙着厚厚的灰,好几块玻璃都碎了,用木板钉着;门口的石狮子倒在地上,脑袋摔得裂了缝;“厉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掉了一半,剩下的“氏”和“团”也锈得黑,沾着鸟粪。
他不敢相信,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直咳嗽。大厅里的大理石地面裂了好几道缝,长出了青苔;以前摆着名贵绿植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花盆,里面积着雨水,生了蚊子幼虫;前台的桌子翻在地上,抽屉全被拉开,文件散了一地,都黄脆了。
“有人吗?”厉沉舟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没人应。他往电梯口走,按了按按钮,灯没亮,电梯门也没反应。他只能走楼梯,楼梯间里更吓人,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扶手上长满了绿毛,台阶上堆着垃圾,有破纸箱子,还有吃剩的外卖盒,都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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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层一层往上走,每一层都跟被洗劫过一样。办公室的门要么开着,要么被踹坏了,里面的电脑、打印机全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桌子和椅子,有的椅子还倒在地上,蒙着厚厚的灰。走到他以前的总裁办公室门口,门是锁着的,可锁早就锈死了,他用力一推,“哐当”一声,门轴断了,门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
办公室里更惨。以前挂在墙上的油画,现在只剩下空画框,框上长着霉斑;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裂了缝,上面堆着鸟粪,还有几只老鼠从桌底下窜出来,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落地窗的窗帘烂得像破布条,飘在风里,跟鬼影似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抹了抹桌面,手上全是灰和霉点。他打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黄的照片,是他以前和员工的合影,照片上的人笑得灿烂,可现在,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咋会这样……”厉沉舟喃喃自语,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他想起以前,每天早上员工都会站在门口迎接他,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声、讨论声不断,晚上他还会在会议室开总结会,灯火通明的。可现在,整个大楼静得吓人,只有风声和老鼠跑过的声音,连个人气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苏晚说的话,心里一阵慌——原来他不是忘了去公司,是公司早就没了。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霸总,可实际上,他就是个连养活自己都费劲的普通人,之前去工地干活,也不是为了养活苏晚,是他真的没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以为是员工回来了,可看到的是苏晚。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坐在地上,脸上满是心疼:“我就知道你会来这儿,走吧,咱回家。”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睛突然红了,声音也软了:“苏晚,公司没了,我不是霸总了,我就是个没用的人……”
“谁说你没用了?”苏晚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帮他把脸上的灰擦掉,“你能陪我种菊花,能跟我一起煮红薯,能在我害怕的时候保护我,这就够了。霸总不霸总的,有啥要紧的?”
厉沉舟没说话,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满是灰的地板上。苏晚扶着他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抖,走得很慢。走出大楼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西边,把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凄凉又诡异。
路上,厉沉舟突然说:“苏晚,我以后不去工地了,咱一起在海边种菊花,卖菊花好不好?”
苏晚笑了,点了点头:“好啊,咱还可以种点蔬菜,养几只鸡,日子肯定能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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